[名嘴贊助] Dracula (4) touch the 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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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acula 的電影版倒不用多講,單看小說原作者的文化背景,
還有導演是誰,就差不多知道,這個故事約略會循著什麼樣的文化脈絡進行。

以我的看法,要講一個以羅馬天主教思維為基本架構的故事,還是義大利裔導演來導最優。
因為羅馬天主教對義大利人來說,是文化。

雖然,所有的天主教菁英都知道,許多流行於庶民界的「天主教文化」,都不是教會正統思維。
但是,無法「控制南義庶民的行為」(他們常自己亂發明)是教會一千年來,最頭痛問題。

科波拉運用符碼說話的功力,照我看當然是近乎完美,舉重若輕不著痕跡。
雖然我很愛 Kieslowski 的「說話方式」,但是相比之下,Kieslowski 顯得work too hard。

當然,這故事因為是個天主教八股,所以重點在那個 ending 。
那 ending 在導演以神父執行儀式的嚴謹在處理。
該有的都沒少,不必出現的,都沒多。當然,最重要的,每一鏡頭的次序,都不可對調。

視覺意象非常豐富,眼花撩亂,但是概念表達又極精準無誤,
我覺得,大概只有義大利裔導演才掌握得了這種「說話方式」。

五秒鐘,可以寫上三頁分析。這就是我非常不喜歡用文字表達的原因。

When the time comes,鏡頭帶過立在室中的「十字架」(涵意:最後審判到來了)。

「光」出現在窗口(此時該配樂:哈雷路亞),光在此處此時,當然是暗示著救贖。

恐怖的骷顱頭 Dracula 已受傷倒在地上,
他的眼睛卻慢慢飄向高處的「窗」(窗,在基督教裡,當然也是有意涵的)。
隨著伯爵眼光的轉移,光一點一點的灑在骷顱頭上,他的臉慢慢變成血肉之軀,
他的臉上眼中話語都在敘述著對白日陽光(引伸為上帝的光)的渴望。

嚴格說來,這一幕,算是他在「懺悔認罪」。
(因為沒有神父在,可是懺悔需要一個見證人,米娜充當這個見證人。)
「懺悔」的重點其實不是跟上帝告白認罪(你有罪他都知道),而是講給你自己聽的。
當然,神父也不能赦免你,他只是見證人。見證你的自覺與懺悔(這其實是 law)。

我覺得最有宗教震撼效果的(對天主羊來說),也是最熟悉的,就是,
在「光」裡,肉身伯爵臉上的表情及他眼中的渴望。
(理論上,羊在準備領聖餐時該有的標準表情~)

有趣的是,米娜就在旁邊,且表白心意,
這兩人互表愛意的對話內容,實在不像熱烈相愛的戀人。

尤其,吸血鬼充滿渴望跟愛慕的眼神,怎麼不是在米娜身上啊?

吸血鬼一直跑去誘惑米娜,最後,人家真來了,米娜冒這麼多險,丟下了一切,
決心要「愛相隨」(跟你一起下地獄吧),
結果,他居然想要「自己死了」,這不是在裝肖ㄟ嗎??

這是米娜的考驗。 Love 跟 Lust 的交戰。無我與自私之戰。

怎麼選?基本上,根據規則,若考驗來自上帝,都會很難,
考驗若是來自魔鬼,必是「想也知道」,是最容易的。

要不要讓他走?
只有你才能辦得到時,你願不願意成全他?而這成全意味永遠分離。

There is always a Tomorrow or there is no more Tomorrow?

她必須回答一道證明題『Prove to me you love me. Free me.』
當然,這也是一條選擇題:『罪與光』。

順著伯爵的眼光,米娜也跟著抬頭望著他的眼光的終點。有形的「窗口」無形的「門口」。

這兩個人先後看著那個有光的窗口,終於 on the same page。

(在一長串的困惑,迷失,逃避,被 lust 蒙蔽。最後終於走到同一個地方。明白什麼是 love。)

『love』要怎麼證明?能證明嗎?

當然,要證明的前提是,要先定義,What is LOVE?(邏輯!邏輯!)

標準答案當然是:God is Love. (因為 God is Eternity, 所以 Love is Eternity.)

當光已經照在你臉上時,你還能忍受「黑暗」嗎?
「沒光」等於「黑暗」等於「罪」。

照傳統天主教教義,Unforgiving 的生活(生命),就不算 life。

如 Don Black 的歌詞:

My life is no life at all. What's  the use for longing life when life is not worth living?

「值不值得活下去?」這大問題,或說文化價值體系的衝突,出現了。

worth 當然是各自表述的(每個人都有自己覺得是不是 worth 的標準)。
僵屍應該是覺得「好死不如賴活」。但是,Dracula 絕對不會這樣想。

照論述,多大的罪,只要認了,一定會被原諒的。
所以,上帝當然是原諒他的。(光照射在伯爵的臉上頭上,慢慢的把他包起來了)。
梵二之後,上帝形象有變比較慈愛一點。

但是,光也會從窗口消逝的。
(時間也很重要,你不知道 when the timme comes,但你永遠要 be prepared)
米娜必須『證明我愛你。』

她看著那把已在吸血鬼胸口的刀,順勢把刀更深的刺進去。
然後,她看著「屍體」,咬牙拔出刀來,再用力的砍下伯爵的頭。

基本上,研究要怎麼殺吸血鬼才會死,是沒意義的。
當審判到來,上帝出現,沒大蒜時,蕃茄也是可以讓他死的。

這一次,Dracula 沒有再回到黑暗,因為上帝贏了。(當然,結局一定要這樣的。)

這一幕其實是米娜的證明。

「順勢而為」(以後又自找藉口,是不小心壓到刀而死掉的),
跟「決心要這樣幹」(我會殺了你,讓能你回天堂去)是兩回事。
後者是自發性的,自主的,是個「主動」去做的動作。被動的行為不算證明。
所以,當她把刀拔出來,砍下頭,才是真正的「證明」。

「主動」(個人意志)是天主教跟東正教裡很特別的概念。
在念基本教義時,一定要大聲的念出來:I believe in AAAABBBCCC

(有大聲唸出來並且被聽見,等於宣告。而沒唸出來的心理活動就很微妙了。)

其實,一切的關鍵,都是「I」(你自己決定要不要),
信不信,也是「I」(現代已經沒人逼你說 I believe in)。

殺掉後,鏡頭(米娜的眼睛)慢慢的看上天空(當然是有形的屋頂)。
她望著天上,微笑裡說的似乎是,『我知道你自由了~』的欣慰。
這鏡頭的角度,是從「天上」拍下來的。

天主教是相信『靈魂最後會在天堂相遇』。(當然,這有很多程序要執行。)
所以,他二人是一定會在「未來」相遇且永遠不會分離。

因為照論述,communion in the body of Jesus Christ,才會相遇,
而上帝是 eternity,一旦進入 eternity,當然就不會分離(邏輯!)

故而,屋頂上的那個畫像,不是象徵,是「未來事實」之預告。

但是,我常說的,次序很重要。這些次序都不能亂對調。
儀式者,一對調就全失靈。

Dracula 必得先跟上帝和解,米娜亦然,然後 commune in the body of Jesus Christ,
這樣,最後才會在天堂(結局才會永遠幸福快樂,因為 in God = in eternal love)相遇。
步驟全都不能亂。只有照次序來,那個屋頂的畫像才會是「未來事實」,
否則,就會變成自我安慰的象徵而已。

其實,最後那個畫像,是很有「pagan」感的,就是「升到天上變星座」的基督教版。
這當然不奇怪,南義的 Catholicism 本來就是一種「希羅古典文明加基督教」的 fus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