酋長講古

千萬不要讓我曉得你的過去

 

舊版「酋長講古」在這邊,文章會陸續搬到新家來。

古早事

我的頭呢?

照片裡的是一群可憐蟲,大約在三千年前身首異處,從此陪著某位商朝帝王,躺在安陽的某個大墓之中。這些身體雖然很整齊地排成一排,但似乎又很個別地試圖透 過肢體語言,傳達些什麼。好像一排等了二十分鐘公車的守法好公民,忍不住終於開始懷疑公車是到哪去了,怎麼老半天了還不見蹤影,於是問起旁邊的人:「你等 多久了?我們的頭什麼時候會回來呢?」

課本上說,他們的頭躺在大墓裡的另一邊。不曉得是否各個健在,也不曉得有沒有哪個好心人把頭還給他們。

這張無頭屍照片會不會太恐怖?

但是,死亡本來就不討人喜歡嘛,我覺得恐怖的是現代人對它躲得如此的遠。現在似乎只有當照片裡的屍體因為種種裡由看不出來是屍體時,才會被允許拿來傳達別的意思。照片的神奇本來在於它的寫真魔力,但現在竟然淪落為懶人插圖工具,好可憐哪。


*照片出處:商代陪葬無頭屍,安陽1001號墓出土, The Cambridge Illustrated History of China, p.24

 

沒頭沒腦─「我的頭咧?」續集

挖咧,我為什麼真的幫他們找起頭來了?!

事情的開端是這樣的:我在 The Cambridge Illustrated History of China 看到一張商代無頭陪葬屍的照片。照片下的小說明如下:1

安陽 1001 號墳裡的人類犧牲的無頭骷顱骨架。如同這堆整齊排列的無頭骷顱等的發現,證實了文字證據裡描述的人類犧牲行為。在同一個墳的別處有找到這些頭。

這本書的作者是否有刻意強調古代中國有人類殉葬的行為並不怎麼困擾我,但說明裡的最後一行字:「在同一個墳的別處有找到這些頭。」卻一直在我腦袋裡陰魂不散。

「我的頭咧?我的頭咧?」我似乎聽到他們的問話,卻一點都沒有恐怖的感覺。但我老想著那些被找到的頭是什麼樣子?像身體一樣好好排成一排嗎?還是像撿菜時 不要的菜根爛葉,隨便堆到一個垃圾桶?我覺得自己的要求完全沒有道理,但就是不停地暗暗埋怨作者只給了身體的照片卻沒有頭的照片不夠義氣。不過,那是指對 不起讀者的我,還是照片裡的人?嗯,搞不清楚。難道是因為照片裡面也有我所以我如此這般沒頭沒腦地囉囉唆唆,哈!

兩三個星期後我恰巧在另一本書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Ancient China: From the Origins of Civilization to 221 B.C. 看到一模一樣的照片。這次書裡的有更詳盡的解釋:

.... 仰臥與俯臥的犧牲者有明顯的不同。所有的犧牲者頭都被砍下來了,但大部分仰臥的犧牲者只有頭的上半部被砍掉;也就是說下巴或者頭顱的下半還連在脖子上。相對的,俯臥的犧牲者一般來說整顆頭都沒了。

嗚, 醬子說來我們的犧牲者顯然地位比較低,所以整顆頭都不見了。但是,這這這,只砍半顆頭又是哪門子的砍法呢?如果要埋進去的是如同我們現在挖到的骷顱,那把 上半個頭蓋骨移除應該不難。可是活著時怎麼砍?叫大家乖乖躺好不要動?先藥昏了也不容易吧。滿地白腦紅血,畫面忽然間就噁心恐怖了起來。但也不能要畫面好 看就說:「那活埋吧。」真是難。我腦袋裡的聲音變成:「怎麼砍咧?怎麼砍咧?」一邊想像自己的臉色轉成蒼白再掛著三條黑線,手同時無意識地在學術報告上寫 下:「可見得當時他們的武器製作就非常精良.....」

沒頭沒腦地震撼了三四天,我決定可以來現學現賣,把這段新知識也貼到部落格上。但貼以前好歹該加點工吧,所以我爬上蕃薯藤:「M1001」「西北岡」「侯家莊」,隨便亂組合亂搜尋找。

找到的網頁幾乎都是中研院史語所的,乍看之下頗失望,因為網頁裡的都多是各種大大小小的「文物」,而且那是隔壁家,1004號墳的。但我是來找人的,又不 是要喝酒吃飯,也不能因為史語所幫隔壁的復原了一輛漂亮馬車就忘了我原來要找的無頭人家ㄚ。接著搜到的網頁看來更不相關,也是史語所的,但標題不是某某研 究員,就是某某計劃簡介。不過反正是亂找嘛,就隨便亂逛囉。ㄟ,有趣的結果都是這樣找來的。史語所專題研究室網頁上有如是記載:

十二、骨骼實驗室       

民國二十四年本所在河南安陽殷墟西北岡發現大批殉葬人骨,這批人骨多葬在大墓墓旁的祭祀坑中,小部分在大墓內,分成兩種,一種只有人頭,另一種是無頭的骨 骸。本所現藏頭骨約四百具,比較完整的有一百餘具。這是一批討論中國上古民族體質成分的重要資料,對於蒙古人種自新石器時代起在東亞地區擴散的研究,也是 重要的比較材料。

另一個震撼於是降臨,我就這樣沒頭沒腦地「找到他們的頭了!」原來他們現在都躺在台灣中研院史語所的地下室裡。

我又查看了一些史語所別的網頁,的確,1001號墳是當年他們去挖的,而書上的照片也是從兩位中研院研究員梁思永、高去尋所著的《侯家莊 1001 號大墓》裡翻拍出來的。

一群三千多年前死於安陽的小人物流浪到了台灣,一個企圖成為漢學家的人啃著英語寫的中國史。一場沒頭沒腦的相逢。 biggrin



1這張沒頭沒腦的照片看來是用來 "illustrate" 課本裡的這段話的:

到了商朝晚期之前,更多的人陪統治者一起進墳。安陽第1001號墳的主人大概是為了一個西元1200年前的商王所建,裡面一共找 到九十個陪葬者,七十四個人類陪葬者,十二隻馬,十一隻狗。這些犧牲者被放在豎坑、架子、坡道。有些放在棺木裡而且有銅制儀器或者他們自己的武器,有些﹝ 大致上是女性﹞沒有棺木但有個人飾品;剩下的則什麼都沒拿而且頭被砍了,身體被砍成兩半,或者死於別種切斷法。

看圖說話─部落族徽

商朝銅器上常常刻有的族徽,比起同一個時期的甲骨文實在可愛生動多了。

不曉得這些部落是怎麼決定他們的族徽。左上角那一族很像高級餐廳的服務生,他的隔壁族則是負責買菜的。右上角的大概負責哨鹿打獵,所以頭上戴著兩著假鹿 角,他下面的鄰居拿著個小杷子,可能是搞農耕的。再左斜下方那一族八成覺得打獵能更都不如養豬好賺。接下來有幾族似乎不愁營生,只管著悠哉喝茶,真快樂 ㄚ。還有一族大概是覺得小孩要從小鍛鍊,要不把嬰兒丟的半天高幹嘛咧。最下面那一排雞鴨昆蟲大象,或許是各酋長最喜歡的菜單吧?

圖片出處: The Cambridge History of Ancient China, p114.

甲骨文與火星文大猜謎

 第一題粉簡單,看圖說話,請猜猜看是那些字:

公佈答案前順便節錄一段我在別人的部落格看到「火星文」

「 對面d女孩跨過乃,跨過乃,跨過乃,嘰裡d表演粉精采,請b要+裝b理b睬, 對面d女孩跨過乃,跨過乃,跨過乃,b要b挖d樣子↓壞,其4挖粉口i。」

火星文粉厲害吧,偶很喜歡溜。甲骨文的答案在這邊:

大部分都答對了吧?別高興得太早,以為降子就算認得老祖宗的文字了,來,看了第二題以後包你呼爹叫娘痛不欲生:


razz down mad surprised

答案是降子滴,從右到左、上到下,那幾個字是:
癸丑 王卜貞 旬亡禍 王[占]曰 吉

上面有個怪字 [占] ,應該是個小小的 "占" ,擺到大方格 "囗" 裡面。

換成現代字還是粉難懂吧,偶猜也許以前火星人就住在地球上溜。如我解課本義,這幾個字的意思大概是:

癸丑日那天,王[用獸骨]占卜:「接下來十天將不會有禍事發生?」
王看了獸骨裂痕的預視後說:「吉」。

bloody bloody bloody bloody bloody

中國五行理論圖解

十七世紀的耶穌會士把中國哲學介紹到西方時,他們把五行翻譯成五大元素,這顯然是受了他們傳統四大元素思想的影響。現在西方人很少降子翻了,勉強些的用 "Five Phases" ,但大多數乾脆不翻,用 "wuxing" 。反正現在講 "ying" "yang" 大家也都懂是「陰」「陽」,所以講 wuxing 也照通。

我不清楚這個五行解說圖是中國傳統就有,還是西方人為了逃避背口訣想出來的,總之它對我這種記憶力差的人很方便。例如說:

順著實線的箭頭走,從水到木,這表示「水生木」﹝因為澆水樹木就會長大嘛﹞。
虛線有從金到木,這表示「金剋木」﹝因為樹木怕斧頭砍ㄚ﹞。

相生與相剋以外還有別的解法。例如虛線箭頭顯示木剋土,這簡單部分,但木不只是木剋土這條虛線的起點,也是金剋木這條虛線的終點。所以合起來可以編出個複 雜點的故事:樹木會抓牢土地,所以說木把土剋得死死的,但這個過程是可以控制的,因為你拿出斧頭來砍掉一些樹不就好啦。這就叫做「相制」。

還有另外一招,土被木剋,那如果我們趕緊製造多生一些土出來,那木就來不及剋土啦。但土從哪來呢?往連在土身上的實線看去,馬上可以找到「火生土」。這叫做「相化」。

把五行往天地萬物身上套,就會衍生出一堆天干、地支、十二生肖、各個行星、數字,味道、顏色,各屬於哪一行的對照表來。

這都是些有趣的自然現象觀察與理論化。不過問題是在量化的精準度上面。就說前面砍樹的例子好了,如果是一大片森林,而你只有一個人和一把爛斧頭,當然是制 不住的。這種程度的觀察,不光是現代人,古人同樣也是有的,例如王充 (27-97AD) 就不信陰陽、五行這些,他說:

午,馬也。子,鼠也。酉,雞也 。卯,兔也。
水勝火,鼠何不逐馬?金勝木,雞何不啄兔?
亥,豕也。未,羊也。丑,牛也。
土勝水,牛羊何不殺豕?
巳,蛇也。申,猴也。
火勝金,蛇何不食獼猴?

讀東西方的各種過時自然科學理論,對我來說樂趣並不在於從現在的眼光去說哪些對哪些不對,而是隔山觀虎鬥似的,看他們這種精采的辯論。

亞里斯多德派的四大元素理論圖解

宇宙由土,火,空氣,水,四大元素組成的理論並不是亞里斯多德最早提出的,他的老師柏拉圖也講過,更早的 Empedocles (c. 490-c. 435 BC) 大概才是真正最早的祖師爺。不過亞里斯多德不接受 Empedocles 與柏拉圖宇宙觀裡數學的成分,後來西方傳統自然哲學思想是根據亞里斯多德版的四大元素理論,一直要到文藝復興時期,柏拉圖、畢達哥拉斯的數學觀才又被成為 新潮流。

這圖顯示除了四大元素以外,亞里斯多德學派還認為天下萬物有四種性質:冷、熱、濕、乾。例如說土有冷與乾兩者性質,水則是冷與濕。水與火相反,但水與土、 空氣有關聯。所以,古時候西方醫生的診斷書大概是降子寫的:「你昨天吃了太多XXX與YYY,導致體內不平衡,太濕了。改進的方法是今天晚上只吃 ZZZ,ZZZ性質特乾,可以幫你平衡過來。」也不只是食物,醫生也可能建議你去跑步以便製造出一些熱來,或者多吹吹風、冷一會。總之我們講陰陽五行調 和,他們則是講冷熱濕乾四種性質相調和。

唐代墓誌銘兩則:酒鬼與土地婆

一、傅奕

傅奕是唐初的太史令﹝就是天文台台長啦﹞,蠻長壽的,活了八十五歲,貞觀十三年才死。這人出了名的直性子,講話不留情面。當時佛教開始在中國興盛,但傅奕極度討厭佛教,一口氣上了十一首疏給唐高祖,接著又跟其他大臣當朝辯論,凶悍到把其中一位大臣氣得只能破口大罵:「地獄所設,正為是人!」

後來唐太宗有次勸傅奕說:別人都信,你怎麼就死腦袋不聽聽呢?傅奕照舊又毫不留情地把蠻夷之道不足為取等等的大道理通通搬出來講了一遍。不過傅奕的死性子大概連皇帝都曉得,所以也沒因為大不敬之類的理由被逞罰,太宗點點頭假裝「有道理有道理」,就讓傅奕的話像耳邊風一樣飄過去啦。

這傅奕臨死前還告誡了他兒子一遍:老莊之類的玄學可以學,但「妖胡亂華」那些鼕鼕就千萬不可學。ㄟ,有趣的是他接著又吩咐了一句:「古人裸葬,汝宜行之。」看來這鍋傅奕也是個瘋子。他跟其他出了名的太史令一樣,都有算命測事很準的名聲,但他比別人多了一句評語:「自己卻不信」。

幫傅奕寫傳的人可能也是覺得傅奕發瘋法有趣,所以又記載了一小段傅奕酒鬼的故事。故事說他有次喝到爛醉,隔天醒了以後感嘆說:「哇,我這可不是喝到醉死了。」就幫自己寫了個墓誌銘:「傅奕,青山白雲人也.因酒醉死,嗚呼哀哉!」

還自己幫自己嗚呼哀哉咧!不曉得他兒子裸葬跟墓誌銘這兩回事有沒有都幫他照辦了。

*資料來源:新唐書

二、司馬遷侍妾隨清娛

上頭那則是還沒死就先幫自己寫墓誌銘,這則是死了幾百年,顯靈求人幫他寫墓誌銘。

故太史司馬公侍妾隨清娛墓志銘
褚遂良

永徽二年九月,余判同州,夜靜坐於西廳。若有若無,猶夢猶醒,見一女子,高髻盛粧,泣謂余曰︰「妾太史司之侍妾也。趙之平原人,姓隨名清娛。年十七事,因周遊名山,攜妾於此。會有事去京,妾僑居於同。後故,妾亦憂傷尋故,於長樂亭之西。天帝閔妾未盡天年,遂司此土。代異時移,誰我知血食何所?君亦將主其地,不揣人神之隔,乞一言銘墓,以垂不朽。」餘感寤銘之。

銘曰︰
嗟爾淑女,不世之姿。事彼君子,弗終厥志。百千億年,血食於斯。

聽說這鍋司馬遷年輕的時候有周遊天下作田野調查,但中年以後當了太史令,應該就沒有機會降子出來亂亂跑了。後來還很倒楣的被閹了,恐怕更不會帶個年輕小妾出遊吧。偶覺得天帝是可憐隨清娛被拋棄在異鄉,所以封她當土地婆的。

*資料來源:全唐文

張逢變虎記

昨天到圖書館找唐朝科技史的資料,看到一篇講唐朝傳奇的文章,與我要作的題目毫不相關,但裡面提到的老虎故事頗有趣。這篇傳奇的出處是《太平廣記》卷第四百二十九,虎四、張逢篇。

南陽張逢,元末,薄游嶺表。行次福州福唐縣橫山店。時初霽,日將暮,山色鮮媚,煙嵐然。策杖尋勝,不覺極遠。

忽有一段細草,縱廣百餘步,碧藹可愛。其旁有一小樹,遂脫衣掛樹,以杖倚之,投身草上,左右翻轉。既而酣睡,若獸然,意足而起,其身已成虎也。文彩爛然,自視其爪牙之利,胸膊之力,天下無敵。遂騰躍而起,越山超壑,其疾如電。

夜久頗飢,因傍村落徐行,犬犢之輩,悉無可取。意中恍惚,自謂當得福州鄭錄事,乃旁道潛伏。未幾,有人自南行,乃候吏迎鄭者。

見人問曰︰「福州鄭錄事名,計程當宿前店,見說何時發?」

來人曰︰「吾之主人也。聞其飾裝,到亦非久。」

候吏曰:「只一人來,且復有同行,吾當迎拜時,慮其誤也。」

曰︰「三人之中,慘綠者是。」

其時逢方伺之,而彼詳問,若為逢而問者。逢既知之,替身以俟之。

俄而鄭到,導從甚眾,衣慘綠,甚肥,昂昂而來。適到,逢啣之,走而上山。時天未曙,人雖多,莫敢逐。得恣食之,唯餘腸髮。

既而行於山林,孑然無侶。乃忽思曰︰「我本人也,何樂為虎?自囚於深山,盍求初化之地而復焉?」乃步步尋求,日暮方到其所。衣服猶掛,杖亦在,細草依然。翻復轉身於其上,意足而起,即復人形矣。於是衣衣策杖而歸。昨往今來,一復時矣。

初其僕夫驚失乎逢也,訪之於鄰,或雲策杖登山。多岐尋之,杳無形蹟。及其來,驚喜問其故。

逢紿之曰︰「偶尋山泉,到一山院,共談釋教。不覺移時。」

僕夫曰︰「今旦側近有虎,食福州鄭錄事,求餘不得。山林故多猛獸,不易獨行,郎之未回,憂負實極,且喜平安無他。」

逢遂行。

元和六年,旅次淮陽,舍於公館。館吏宴客,坐有為令者曰︰「巡若到,各言己之奇事,事不奇者罰。」

巡到逢,逢言橫山之事。末坐有進士鄭遐者,乃鄭之子也,怒目而起,持刀將殺逢,言復父仇。眾共隔之,遐怒不已,遂入白郡。將於是送遐南行,敕津吏勿復渡,使逢西邁,且勸改名以避之。

或曰︰「聞父之仇,不可以不報。然此仇非故殺,若必死殺逢,遐亦當坐,遂遁去而不復其仇焉。」籲!亦可謂異矣。

(出《續玄怪錄》)


難怪寫評論的人說這還真就個傳奇,一點都不像後來明朝人寫小說,就算沒那個心,也要假裝是為了道德之類的鼕鼕。讀來真的很無厘頭咧,也沒有什麼前世恩怨, 中魔中邪,或什麼誤殺以後懺悔不已,全篇大意就是:「老虎全部吃光光,好高興哦」。剛讀完時楞了一下,過了一會就覺得最後那句無名氏評論簡直是在說:「哈 哈,我們唐朝人都醬子賴皮,怎樣~~~」

我還喜歡這個故事的文字描寫,好生動ㄚ。「衣慘綠,甚肥,昂昂而來」,看得連我這不敢吃肥肉的人都覺得肚子餓的老虎當然想吃他嘛。寫張逢喜歡大自然,不只說他喜歡到要「投身草上」,還要「左右翻轉」。這是說光躺著睡覺不夠囉?所以要變回人時還得再來一次「翻復轉身於其上」,而且顯然不是意思意思轉兩下就可以,而是一定要在那塊神奇草皮上翻轉到心滿意足了才起來,才會有效。以後大夥爬山就算了,別隨便躺到細草地上,躺躺就算了,別隨便亂翻轉,翻轉就算了,別非要翻轉到心滿意足才肯起來。不過如果變成老虎了,那吃吃人倒是無妨的,別告訴別人有過這麼回奇事就好囉。 :)

第一名? 談數位化「女書」

「2002年12月,中國誕生了全球第一部「女書」文字和電子詞典。」

這句話很難斷句哦。

我的第一直覺是:「第一部『「女書」文字』和『電子詞典』。」但女書不是活化石嗎?怎麼2002年的又變成第一部,所以我本來要怪罪人家的句子多了個「和」字,並且前半句根本不成立。

後來想到,好像應該是「第一部「女書」『文字和電子詞典』。」也就是有個詞典,它同時有文字與電子兩版。唔,這樣似乎就可以看懂第一名是誰了。女書是是古人發明的,文字版的詞典似乎台灣的女書店更早就出過,所以這篇文章裡的第一名是頒給電子詞典啦。

但這種講法不是無聊嗎?拖到2002年才把資料數位化,該打屁股而不是頒獎吧。也沒有人因為比贏了刺繡的古人而高興的嘛。

roll 我真是太機車了。

歷史月刊 2005/02/18

2002年12月,中國誕生了全球第一部「女書」文字和電子詞典。

「女書」,是一種只有婦女瞭解,專供婦女使用的神秘文字。它產生於中國湖南江永縣。

女書從歷史的塵埃裡被發掘出來以後,引起了世界各國的高度重視。法國女學者芭芭拉說:「女書是女人的聖經,真想不到在地球上某個角落還有一種供婦女使用的 文字。」美國著名學者哈里‧諾曼說:「這是世界最令人驚奇的發現之一。」美國一位女學者為此到中國湖南江永女書流行的農村住了半年多,專門學習女書文字; 日本由女知識分子為主成立了女書學習小組;加拿大、美國、法國、一些博士生紛紛選擇「女書」做研究論文。

女傳女 代代傳

女書,這種神奇的文字,到底是怎樣一種文字呢?原來,在中國湖南江永一帶,深受歧視和壓迫的婦女,為了互通心跡,訴說衷腸,便產生了這種只有婦女才能讀懂的女書。

一塊用女書在手帕上繡著的歌謠,傾訴了女書產生的哀怨起因:「中華女子讀女書,不為當官不為名,只為女人受盡苦,要憑女書訴苦情。」

女書文字的學習和傳授,一般是在家庭和婦女之間代代相傳,傳女不傳男。姑娘懂事時,對母親和祖母繡在手帕上,寫在紙扇上的女書開始產生興趣,母親和祖母便 開始教她認女書文字。學了一些女書以後,姑娘便跟自己的小夥伴們一起認,一起唱。為了結交更多的姐妹,就動手用女書寫結交書和通信,這樣,她們的女書水平 就逐漸提高了,也因此,女書由上輩傳下輩,女人傳女人,一代一代傳下來,並豐富起來。

女書為什麼產生在中國湖南江永一帶呢?這和當地獨特的社會環境有關。這裡十分盛行出嫁姑娘不落夫家的習俗,男女也不能自由交往。這樣,一個姑娘婚前被嚴鎖 在閨房裡,不讓與男性交往;婚後,仍不能與丈夫真正組織家庭只能在娘家與女性夥伴一起紡紗織布,以致她們對娘家女性夥伴的感情,遠遠超過對丈夫的感情。 「姐妹面前不講假話,丈夫面前不講真話。」這樣一個與男性社會隔絕的女性社會,便是女書產生的社會背景。

女人用女書表達感情,訴說身世,一般都迴避著男人,這種只傳女不傳男的女書「密碼」,與婦女的年齡沒有關係。女孩子們常常聚在自己的閨房中書寫女書,中年 婦女一邊紡紗織布,一邊閱讀紙上、扇上的女書,年老的寡婦和未出嫁的姑娘,她們對女書有著特別深厚的感情,年老的寡婦,需要女書寄託對故去丈夫的苦思,未 出嫁的姑娘,需要通過女書結交更多的姐妹。

女書的載記工具

傳遞、記載女書的物品有四種,書、紙、扇、巾,稱為女書、女紙、女扇和女巾。女扇是婦女們使用的美麗扇子,扇子上一面工整地繡著女書,另一面畫著優美的山 水。女巾是婦女們使用的精巧的手巾,手巾上清晰地繡著女書。女巾有綢緞的、布料的,顏色五彩繽紛,十分秀麗。女紙是用來寫女書文字的紙,紙的顏色有紅、有 白、有黃,形狀有方塊、長條,一般為草紙、毛邊紙,較大的女紙可摺疊起來收藏、閱讀時再鋪開。女書是用女書文字寫成的書本,從幾頁到幾十頁都有。所有女書 都是手抄本,沒有標點符號,不分段落,不寫書名,也沒有作者、抄寫者和年月日,沒有封面和封底。

年老婦女臨終前,要燒掉自己的女書。這是因為結拜姐妹之間的通信,包含著許多個人隱情、隱私,不願讓人知道。

女書,這一女性文字的唯一「活化石」,對婦女學、女性文化、民族文化、民俗學、古文字學、語言學、考古學,人類文化學、社會學、文字和哲學的研究都具有不可估量的價值。「女書」有力地昭示:對於人類歷史,女人不僅是參與者,而且是極其富有創造力的參與者。

時至今日,國際間對這種現存的獨一無二的女性文字,這種不可思議的獨特文化現象,已發表過一百五十多篇論文,出版著作二十種,女書字典一部。

2002年11月19日,女書國際學術研討會在中國湖南省江永縣隆重舉行。專家一致認為:中國女書不僅是一種極其奇特的女性符號體系,而且是一種活著的產生於母系氏族社會的世界性最古老文種之一。

為了搶救世界上唯一女性文字──女書,江永縣上江圩鎮普美村「女書」園,日前正式動工。搶救「女書」的「希望工程」已進入具體實施階段。整個女書搶救的 「希望工程」,將耗資近一千萬元。有關部門已正式通過文化部門向美國福特基金會提出申請,以保護和扶持這一瀕臨滅絕的文化珍寶。一批國內外著名「女書」專 家將應邀參與這一工程建設。祝願在專家和人們的共同保護下,這一人類的極其珍貴的文化遺產──女書能得到發展和光大。

【本文摘自歷史月刊205期】

新教宗的商標出爐囉

ㄟ,Coat of Arms 怎麼翻咧?說成家徽、族徽都怪怪的。





圖裡面的帽子、鑰匙還有下面領帶狀的鼕鼕大概是「家傳」的,每個教宗都有。教廷官方說明有講小熊是怎麼來的:

The bear, which is saddled with heavy packs, symbolizes the weight of the papal office, the diocese said in a statement.

It has its origins in a Bavarian legend concerning the diocese's patron, Korbinian, who encountered the animal while on a trip to Rome. The bear ate Korbinian's mule, and God saddled it with the mule's packs.

The mussel dates back to a parable by St. Augustine -- about whose works the former Cardinal Joseph Ratzinger wrote his final thesis -- and symbolizes "diving into the groundless sea of God," the diocese said.


但最令人好奇的人頭卻沒有說明,更特別的是據說新教宗還在當主教時候就已經有用這顆人頭了。 The Pope Blog 裡面有一堆網友在七嘴八舌猜測中,就我觀察這個blog上的網友比只會抄新聞稿的記者厲害多了。不過我也不曉得他們講的到底對不對,比報紙有趣就是了。

補充:
寫完才注意到,有人說新圖裡面的帽子跟教宗家傳的帽子不一樣。跟若望保祿二世的商標比,果然不同!

埃及最美的女人 Nefertiti

真的是蠻美的啦。

記得前兩年有挖出另一尊,一看就知道跟這鍋是同一個人,但是略老一點,皮鬆一點,嘴邊眼下有幾條細細的皺紋。

擦哪種保養品偶就不知道了。

 

圖左邊比較大仙的兩位就是Nefertiti跟她的法老丈夫。那鍋Nefertiti明明沒有厚斗,但圖裡面已經有配合她老公畫成有一些些厚斗了。在他們倆個身上的三個小人是他們的女兒,Nefertiti一共生了六個。畫裡面常常全家一起出現,或至少有幾鍋女兒一起上場,蠻闔家歡地咧。不過歡歸歡,這鍋法老其實老婆好幾個。

P.S. 圖右邊下面那兩排跳舞的人畫得好好哦。

近代早期 歐羅巴

政治社會文化

時光之旅

那個叫做文藝復興的星球上面住的是跟你我一樣的人類。或許。

換好衣服帶上零錢,我們大概可以很輕易地混入旅店的一角,而且周圍的話題可能因為太熟悉而讓你誤以為怎麼還在地球。你聽聽,旅客甲正在抱怨不信上帝的異教徒四處作怪導致戰亂連連。但他其實要抱怨的是仗打太多所以稅越來越重了。於是酒店老闆拼命暗示如果客人肯多買兩杯,他可以提供幾招省稅撇步。對桌的旅客乙與丙則在低聲討論這種情況下持有哪國貨幣能夠保值,而且如果能利用國際銀行提供的匯款服務賺取匯差就更好了。當然,他們還對下一批投資該從何處進口何物也作了充分的討論。旅客丁那桌在辯論哪種信仰才對—到底教宗賣的贖罪卷是邪門歪道,還是馬丁路德才是魔鬼化身的七頭怪人。你撿起牆角的兩張印刷粗糙的紙片,發現原來是本年度占星運勢大預測,還來不及看,坐你旁邊剛剛留完學要回國的的學者說話了:「呵,這東西不準的…你如果有興趣我幫你排個命盤吧。」如果這個場景還不夠熟悉,那至少你會喜歡這些旅客們天南地北鬼扯的結論:「唉,這是個資訊爆炸的時代,我們到底該聽誰的呢?」

可是熟悉歸熟悉,你很難混過一頓飯的時間而不發現或抱怨這裡絕對不會是地球嘛。是的,在旅店吃飯對我們這些外星人是個超級大考驗。菜色不好沒關係,出門旅遊就是要把吃苦當作進補嘛。但是才剛上菜你就發覺了:怎麼七八個旅客滿滿坐了一桌,老闆竟然只張羅得出一支叉子、一支湯匙、一個杯子咧?別皺眉,一皺可就露出你是外星人的破綻了。你看其他旅客吃的多麼自在啊,學學大家輪流共用餐具就好了。原來公筷母匙在這個星球指的是只有公的母的而沒有小孩!別擔心不衛生,隔壁的學者正在示範新流行的社交禮節,他掏出懷裡的手帕,幽雅地把茶杯口擦了一圈,才把它遞給了你。雖然手帕看來旅途勞頓頗久沒洗了,但切記,手帕在這個星球可是奢侈品哦。

兩杯黃酒下肚,你越來越搞不清楚身處何處了。嘆著氣的老闆跟你的爸媽一樣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大家一說到最近的嫁妝行情又漲了,老闆就開始抱怨,他原本巴望招個落魄貴族來當女婿的,但照現在的行情看來,能找個同行就不錯了。為了集中家產準備嫁妝,他已經把其他兩個女兒送進修道院了,沒想到下一代還是無法 「更上一層樓」。

老闆這麼一唉,學者的眼眶也跟著紅了起來。唉,照避免子孫太多家產分散的社會習俗,這位上有三個哥哥的老么學者,也是一輩子沒有結婚的份。他想:如果像堂兄們製造出幾個連大學都不准讀的私生子,還不是得跟酒店老闆一樣,把下一代通通送去服伺上帝。不過學者的一張辛酸臉,倒讓你忍不住在心裡偷笑:怎麼古今中外讀書人都這麼自憐。不准結婚又不是不准嫖,星際旅遊手冊上明明介紹得很清楚,這星球的性服務業很發達的。

一旁的兩位商人紅著臉默不出聲,因為他們倆正是炒作嫁妝共同基金的高手。看在他們還有作賊心虛的良知,你好心幫大家轉移話題,提起方圓百里內幾個被黑死病殺死一半人口的城鎮。果然,旅客們馬上接口驚嘆:這是上帝對人類道德淪喪的嚴厲懲罰,並且七嘴八舌的接著討論是否末世與救世主真的要降臨了。但此時你的注意力忽然從吵雜的人聲飛到屋頂上老鼠的吱吱叫聲,因為你驚恐地想起,竟然沒有遵守星際旅行手冊上的規定,先打了預防針再上路!

於是你想起一些旅遊簡介上的基本資料:本星球的人平均年齡是三十多歲,半數以上的小孩活不到青年期,百分之九十的人辛勤耕種,但基本上每個人一輩子至少會親身體驗一次飢荒。你比這個星球的人更清楚死亡是怎麼來的,但你無法決定他們比你對死亡驚恐,還是比你習慣它的出現。

你儘量揣測他們的心情並試著判斷各種旅遊手冊上說明的正確性。....

天堂焦慮症

我總覺得基督教信仰帶來一種焦慮。一輩子幾十年,有限決定永恆,一次審判決定一切,不是永恆的快樂,就是永恆的痛苦,一黑二白,沒有任何灰色地帶。跟永恆比起來,幾十年的短短生命不是打賭,而是個賺賠比率無限大的投資。但艱難的是,投資的起點是地獄,你必須在不曉得什麼時候就要結束的遊戲時間內──也許只到明天?──確定自己拿到上天堂的升級票,要不就算已經躲到棺材裡了也不安穩,因為你終究會被上帝與天使們叫起來換位置。所謂「信我者得永生」,但到底要 作到哪些才能確定已經得到了呢?

許多修士聲稱是聽到上帝的召喚所以獻身出家,但這種召喚常常是嚴厲警告,而不是溫柔鼓勵的。據說馬丁路德在年輕時的某次旅途中遇上一場大風雨,面臨死亡的害怕讓他覺得家庭壓力微不足道,所以他放棄家裡幫他安排的律師學業,參加一個以苦修出名的小教派,天天洗冷水澡,睡木板床,不斷懺悔,並經常真正的「鞭」 策自己不可怠惰。馬丁路德辛勤苦修,但不只怎麼修也不覺得自己聖潔到可以安心,反而還讓周圍的同修們越來越覺得一比之下,大夥在上帝的眼裡豈不更成了萬惡不赦的罪人!怎麼辦呢?同修們決定心病還需心藥醫,就讓馬丁路德到羅馬教廷出趟長差,去見識見識天堂門票贖罪卷發行中心的繁華百態吧。這藥果然威力大,馬丁路德被打擊的失魂落魄,所以同修們都樂得輕鬆了一陣。後來同修們乾脆再出一招,拿出對待魯智深的辦法,寫封介紹信把馬丁路德送得遠遠的,來個眼不見為淨。

幾年後馬丁路德引發了宗教革命,天主教勢力從此開始走下坡。但馬丁路德與宗教革命後出現的種種新基督教派所尋找的,並不是我們現在所說的宗教信仰自由,而 是所謂正確的信仰。所以,馬丁路德歧視猶太人的言論並不比舊教少,原因無他,如果新教認為舊教掛羊頭賣狗肉,那猶太教當然也是,抬出同信一個上帝的名義不 只沒有激發出兄弟手足之情,反而讓像迷惑人心罪加一等的魔鬼使徒。馬丁路德念茲在茲所關切的只有一事:怎樣才能上天堂,他要的不是自由,而是正確。但馬丁 路德死的時候相信自己可以上天堂了嗎?答案誰也不曉得。

教宗若望保祿二世晚年幾次為天主教徒迫害猶太人的歷史道歉。看著他拖著垂老的病軀,用顫抖的手把道歉懺悔的禱詞放入耶路撒冷聖城裡,我願意相信他是虔誠的。然而身為教宗,他與馬丁路德一樣沒有中介,既然沒有搗蛋亂帶路的人,那就沒有走錯路的藉口。怎麼走呢?他選擇跟馬丁路德一樣,回歸聖經上的教條。若望保祿二世反同性戀、反墮胎、反避孕、反使用保險套,越老越是再三聲明他的反對、反對、反對、反對。他死的時候相信自己可以上天堂了嗎?答案誰也不曉得,儘管現在幫他禱告的人都相信。或許,若望保祿二世真的因此更接近了他的天國,但我們所在的人世卻因他的這些堅持反對而依舊群魔亂舞。

拉丁文是誰用的?

拉丁文是羅馬人用的語言文字,但這裡的羅馬人不是現代的羅馬人,而是我們小時候念的什麼希臘神話之後的羅馬人﹝現代羅馬人講的好像是羅馬話,這我不知道。反正現代的事情與我無關。 razz ﹞,也就是把耶穌釘到十字架上的羅馬人。例如很有名的凱薩大帝,他演講時就是用拉丁文,他與當代的另一個政治家 Cicero 的演講與詩詞一直被後人公認是最佳拉丁文範本。

拉丁文一直到十七、十八世紀都還是歐洲的共通文字與語言,也就是普通話、官話。連牛頓寫論文都還是用拉丁文寫,後來才又翻譯成英文。這原因主要是因為其他的語言文字都還沒長好,很不像樣。唯一可以相比的只有希臘文,但希臘就已經被羅馬打下來了,後來羅馬完蛋以後又是所謂的黑暗時期,因為太黑了,導致歐洲人簡直忘掉他們有過希臘羅馬時期的成就了,要是照十三世紀以後搞文藝復興的人的說法,當時他們已經爛到連拉丁文都講的粗俗不堪了,所以不來復興一下怎麼行,嗯,所以拉丁文與希臘文都獲得了他們的第二春。

I Pray You Dispatch Me Quickly

三年前歷史頻道有個伊利沙白的紀錄片。坦白講,這種紀錄片我實在不曉得怎麼拍才會好看。說是說「紀錄」片,但片子裡的人與事都過去四五百年了。故事本身並不是沒有留下紀錄,但那些紀錄的型式是文字、圖、器物、遺跡等等。現在架著個攝影機是要去「紀錄」什麼呢?就只能找幾個小演員字配合正腔圓的旁白,默默地在鏡頭前走來走去,然後每隔十或十五分鐘換讓某個歷史學家出來講幾句話吧。這個紀錄片裡的歷史學家在鏡頭前的表現也是如此一般平平而已,但片子看到一半我就注意到他有個怪癖:清楚交代每個人的頭是砍了幾下才掉下來。



上面的兩幅畫,右邊的是伊利沙白女王,戰勝西班牙,事業高峰時的畫像。左邊的則是伊利沙白的表妹, Lady Jane ,正要躺上斷頭台。珍是個倒楣鬼,心不甘情不願地被老爸跟丈人拱出來跟伊利沙白的姊姊,號稱「血腥瑪麗」的瑪麗皇后,競爭王位。瑪麗皇后對這表妹其實並不心狠手辣,原本沒有送她上斷頭台的意思。但新教徒繼續打著珍的招牌跟天主教徒的瑪麗造反。斬草除根,幾個月後瑪麗皇后下令除非珍願意改信天主教,否則珍就得死。珍拒絕,所以就上了斷頭台,死時不滿十七歲。

後來的新教徒把珍描繪成勇敢的殉教者。這不算錯吧,從文字紀錄上看來,珍的確勇敢。不過,那時候的人對信仰認真,如果換成是血腥瑪麗或者伊利沙白,我想他們在斷頭台上的表現也不會比較差。十七歲,古時候的人比我們早熟,所以我也不特別可惜珍死的早。但換個焦點,在斷頭台上的感受好難想像。

珍對劊子手說:I pray you dispatch me quickly.
她蒙上眼睛,摸不到斷頭台在哪,只好問:What shall I do? Where is it?
當一切就緒,珍的最後一句話是:Lord, into thy hands I commend my spirit!

還好,珍的頭砍了一下就掉下來了。


許多年以後,新教徒伊利沙白女王面對幾乎一樣的情況,不能不下令砍掉另一個表姊的頭,這個信天主教的表姊也叫瑪麗皇后,原本是蘇格蘭女王。蘇格蘭瑪麗的頭砍了三下才掉下來。三下,我根本只能拒絕想像。


延伸閱讀:
與英國女皇伊利沙白一世相關的電影列表
英國Tudor 王室

推動地震的手

里斯本大地震發 生於1755年11月1日星期六,上午大約九點半。11月1日可不是個普通的日子,它在天主教裡面叫做諸聖節 (All Saints' Day) ,是個用來紀念教裡全部聖人的重要節日。降子一個日子,竟然發生把整個大都市夷為平地的大地震,死傷無數,連一堆天主教堂都幾乎倒光光,怎麼能夠不叫人懷 疑什麼叫做上帝萬能、神愛世人。

里斯本地震對當時啟蒙時代的哲士們也頗為震撼。本來還對上帝抱一絲希望的,現在不信了;本來就已經不信的,更逮著機會叫別人也不要信。伏爾泰就說,怎麼連宗教法庭也跟人家倒去了呢,這是要叫傳道者怎麼對大眾解釋。

下面介紹幾個逛到的相關網頁。"Earthquakes and God" 這篇我覺得寫得挺好的,作者講了些他自己不信上帝的理由,除了里斯本、還有去年來的大地震海嘯他都寫了,而且問道:「難道上帝非得選這種方式慶祝他兒子的生日嗎?」

也談西洋鬼節」。這篇簡單介紹萬「鬼」節﹝十月三十一日﹞、諸聖節﹝十一月一日、五月十三日﹞、萬靈節 All Souls’Day﹝十一月二日﹞的差別。原來「萬聖節」是「萬鬼節」,這跟以往我們被教不可說「聖誕節」,要說「耶誕節」真像 :) 。

"Historical Depictions of the 1755 Lisbon Earthquake" 此文乃懶人福音也,連到一堆圖片,文字大略喵過就夠了。

一本十六世紀關於航海的葡萄牙文手抄本書

題目:當你看到「一本十六世紀關於航海的葡萄牙文手抄本書」這句話時,你會聯想到什麼?

答:哥倫布發現新大陸是在十五世紀結束前幾年,而歐洲發明活體字印刷則是在十五世紀中葉。所以十六世紀時航海探險還很熱門。十六世紀後期以後,殖民鋒頭漸漸轉移到新興的英國,但那之前大致還是西班牙與葡萄牙的天下。它們兩個還乾脆讓教皇把地球分成兩邊,一國探險一邊,省得兩國打架。雖然葡萄牙後來是沒落了些,但就航海來講,至少它在十六世紀應該還是很技術頂尖的。

遇上一本十六世紀的手抄書,那就要研究為什麼它是手抄而不是印刷。首先,印刷術發明以後雖然流傳的很快,但並不是說手抄書馬上就絕跡了。有的研究說,所謂的出版,連到了十六世紀中葉都還是手抄與印刷各佔一半。既然手抄是傳統舊方法,那最簡單的問題是,什麼樣的書會被拿去印?這答案也很簡單,當然是有銷路、市場廣大的書ㄚ,例如學校用的課本跟各種DIY手冊。同樣的道理,農民曆跟《各星座本年度運勢》變成印刷本的機率就比《行星運行時刻計算法》大上太多 了。

回到我們的正題,為什麼這一本航海書是手抄本呢?這大概可以分兩方面解釋:一、航海技術在葡萄牙雖然可能很高明,但航海員會讀書的應該不多,降子講起來是市場並沒有大到可以把這本書從手抄變成印刷,或者也有可能是葡萄牙並沒有「有心人士」願意特別花錢印這類書提高本國航海競爭力﹝英國有降子的例子﹞。二、故意搞神秘囉,因為航海「探險」ㄚ,如果這書是拿來紀錄有啥好康的寶藏藏在什麼地方,或者是講航海「密技」,作者當然不會把它拿去大量印刷,甚至一共抄了多少本都可能用手指就可以數得出來。

上面講的這些也跟為什麼是葡萄牙文有關。書是用拉丁文或者是地方語言﹝葡萄牙文﹞寫成的,反映出預設的讀者背景,不只是哪個地區,還包括知識位階跟對應的社會階層。拉丁文基本上是正式公文往來和討論學問用的,但是航海屬於是師徒相承的技術,一個是學者學究們用的,一個工匠們用的。例如,《各星座本年度運勢》大概是葡萄牙文的,但《行星運行時刻計算法》應該會是拉丁文。幾乎我所有讀到的十七世紀以前的科學家的重要作品,甚至包括他們的私人信件,都是用拉丁文寫的,不論他們是哪個地方的人。唯一的例外是伽利略,因為這人心機重又喜歡跟別人吵架,所以會故意用義大利文寫論文,讓他的外國對手沒法子馬上看懂。

遠道而來

買了個小玩具充當唸書時的娛樂,一塊錢的小地球儀:



底座還附有手動削鉛筆機哦 biggrin 。不過我沒怎麼注意看地球上印了哪些城市與國家,我是拿它來研究五百年前的「新航道」跟國際貿易滴,現在的世界局勢跟我不大相關說 bloody


有的東西光看平面的地圖還是不大容易感受到囉。像下面這個東南亞貿易航道圖
map.1


東邊那個大弓型的航道是西班牙船走的路線,弓的頂點一邊是美洲,一邊是菲律賓,航道呢,就是橫越太平洋,看平面圖不大感覺太平洋有啥了不起,但是看下面這個



真是讓人看得滿眼水汪汪ㄚ!這橫跨太平洋眼看就是橫跨大西洋的兩倍寬嘛 cry cry 。難怪,哥倫布要不是把聖經上的話當真,把地球誤算成實際大小的三分之ㄧ,哪裡還敢出發去找蝦米到亞洲的新航道咧。 bye

葡萄牙船走的是航道圖的左邊、比較貼近海岸線的航道。葡萄牙跟西班牙是鄰居,但西班牙的船往西方開去,葡萄牙的卻是往南方,順著非洲西岸一路摸下去。往南 摸索下去最令人擔憂的不是茫茫大海,而是自古以來的傳說,蝦米到了赤道就會熱到燒成灰之類的咚咚。而且非洲平常擺在平面地圖上也沒覺得它很大,但怎麼一放 到地球儀上就像個明晃晃的大鬼臉咧,我簡直替葡萄牙人叫起辛苦來了 surprised 。可是一旦平安無事過了赤道,接著還摸過鬼臉下巴的好望角,一切就苦盡甘來,蝦米都不怕啦。結果平平都是要開發到亞洲的新航道,哥倫布一直到死認為功勞是他的,但其實是葡萄牙人還比西班牙人早到達真正的目的地,也先做到生意、賺到錢 roll roll 。就說那個菲律賓吧,並不只是因為地理位置而變成西班牙太平洋航線的端點,其實是因為更好的地方已經被葡萄牙人搶走了,所以西班牙人只好去搶這個比較沒好生意做的地方。 razz

歷史上的哪一面?

有本書,名字忘記了,專講歐洲的發現家、冒險家,每次到一個「新」地方,就得要根據某些他們自己認為的方式,先進行某幾種儀式,然後才開始佔領土地和強迫傳教。例如說,這儀式可能是拿著聖經、某歐洲王室的旗幟,對著當地人念一篇古拉丁文寫的文告,說「有意見不贊成的請馬上舉手反對,要不就表示你們都贊成當我們國王的子民了。」注意了,這個過程當然是沒有翻譯的,當地人有沒聽懂他們可是不管的。 下面新聞裡有句話說「早年移民美國的殖民者其實相當尊重印第安人,他們是以購買而非巧取豪奪方式從印第安人手中取得土地」,大約就是指這類型「尊重」。 另外一句:「我認為哥倫布是個好人,因為他發現美洲,我告訴孩子,哥倫布想發財,也想把天主教傳到美洲。」哥倫布的確是想發財與想傳教,但這叫做好人?當時對於傳教有個理論:與其讓非異教徒在他們原本的地方過活,不如把他們抓來當基督徒的奴隸,還可以讓他們與基督徒生活在一起,早點轉信基督教以便上天堂。但哥倫布除了堅信這個論點以外,更大的理由是為了發財,因為被他發現的新大陸上並沒有他想要找的香料黃金,所以他不顧西班牙女王的三申五令,硬是抓了好幾船的美洲人,把他們賣到歐洲當奴隸。 順便幫新聞補充,許多故事裡面說「英雄」哥倫布死時一窮二白,這是historically incorrect 的。哥倫布因為胡作非為,所以總督之職被免了,但那之前他已經撈了很多錢了,發現新大陸所賺取來的貴族身分也沒有被取消。雖然他自己一直抱怨,但其實他到死都衣食無慮,還留了許多遺產給後代呢。 你所知道的美國史…有另一面 編譯馮克芸/綜合六日外電報導 一本喊出「你所知道的美國史都是錯的」的新書《美國史的政治不正確指南(The Politically Incorrect Guide to the History of America)》,由於打破傳統,深得保守派歡心,近日在美國意外大賣。 倫敦泰晤士報報導,這本書指出:早年移民美國的殖民者其實相當尊重印第安人,他們是以購買而非巧取豪奪方式從印第安人手中取得土地;林肯總統反對異族通婚,他並非為了解放黑奴而發動南北戰爭;羅斯福總統一九三○年代的新政並未讓美國免受大蕭條之苦,反而加深經濟困境;甘迺迪總統的治國能力不比他尋花問柳的本事高明……。 由於讀者口耳相傳,加上許多立場偏右的談話節目推薦,這本書已登上紐約時報十大暢銷書排行榜。自由派的紐時為此極為驚愕,該報評說:「我們很想將這本書斥為邊緣學術作品,不值憂慮,但銷售數字卻與此大相逕庭。」 《美國史的政治不正確指南》作者是畢業於長春藤盟校、現任教紐約一所社區大學的歷史學家伍茲。卅二歲的伍茲認為,該書暢銷是讀者肯定他所傳達的訊息,而這種訊息卻是他同事絕不想聽到的。伍茲說:「本書所陳述的訊息遠比書名所暗示的內容還嚴肅。」 美國右派一向抱怨各級學校只教在政治上堪稱「正確」的概念。在家自行教育六個子女的密蘇里州聖路易市居民諾琳.馬侃就不願意讓孩子接觸左派觀點。 諾琳說:「我認為哥倫布是個好人,因為他發現美洲,我告訴孩子,哥倫布想發財,也想把天主教傳到美洲。」諾琳還說,教科書上對印第安人過度尊重,把他們說成是與大自然融為一體,其實印第安人經常一次就殺一百頭水牛。 【2005/02/07 聯合報】

To The Soure Reader

考期近了,這幾個月就笑話故事少講些,多貼多寫點與考試內容相關的東西吧。

下面這首詩﹝?﹞是從一本我很喜歡的課本The Nature of the Book抄來的。這書寫的是十七世紀英國印刷業史,七百多頁,巨細靡遺無所不包。不過喜歡歸喜歡,被迫要兩天內一口氣讀完兼準備好報告時,照樣會幹醮好幾聲。作者顯然也曉得是在同類相殘,所以把這詩擺在書的首頁表明心跡。

TO THE SOURE READER

If thou dislik'st the Piece thou light'st on first;
Thinke that of All, that I have writ, the worst:
But if thou read'st my Booke unto the end,
And still do'st this, and that verse, reprehend:
O Perverse man! If All disgustfull be,
The Extreame Scabbe take thee, and thine, for me.

Robert Herrick Hesperides(London, 1648), 3

「讀」書

Reading has become, over the past three centuries, a visual poem. It is no loner accompanied, as it used to be, by the murmur of a vocal articulation or by the movement of a muscular manducation. To read without uttering the words aloud or at least mumbling them is a 'modern' experience, unknown for millennia. in earlier times, the reader interiorized the text; he made his voice the body of the other; he was its actor. Today, it no longer manifests itself through the reader's voice. This withdrawal of the body, which is the condition of autonomy, is a distancing of the text. It is the reader's habeas corpus.

--Michel de Certeau, L'Invention du Quotidien, 1974



讀書讀書,現在讀書是用眼睛讀,但是古早人讀書是用嘴巴讀。眼睛照樣需要看,可是舌頭要習慣不打結,耳朵要習慣聽聲音,然後腦袋要照樣負責讀懂的部份、不可偷懶。不錯玩哦,雖然練習了一陣子才習慣,但確實是很不一樣的經驗。

不過不一樣的不只在於用眼睛或者用嘴巴耳朵讀書,因書而造成的人際關係也不一樣。讀出聲表示周圍的人很容易會聽到,加上以前的書不多,又貴又重,能讀的人 又少,所以讀書大多數是指一人讀眾人聽的場合。現代人讀書是自己的事情,以前則是個團體活動。講得嚴重些,如果一個人自己安安靜靜的讀書,那不是讀些五四 三的「不道德」書,八成就是在看魔法書煉仙丹,太可疑了,小心被抓去燒  。

六百年前的女性主義聲音

如果你對了解西元 1300 到 1700 期間的女性主義有興趣,有一套蠻新的書可以讓你讀上好一陣子。The Other Voice in Early Modern Europe 總編輯是 Margaret L. King 和 Albert Rabil, Jr.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出版。

這套書的主要工作是收集、翻譯﹝從拉丁文、義大利文翻成英文﹞與作者介紹。現在已經有三十多本,也就是說,在文藝復興時期至少有三十多個女人或支持女人的 男人,不只發表過分析女性處境與支持女性權利的議論,而且他們的著作流傳至今。那時代才有多少能書寫的女性,真是不容易ㄚ。

下面是已經出版的部分,是從哥大出版社的網頁抄過來的。哥大出版社的網頁可連結到有每本書的簡介。兩位總編輯寫的序也很不錯看,可當作現代早期女性處境的快速課程。

  • 1996, Agrippa/Rabil, Jr., Declamation on the Nobility and Preeminence of the Female Sex
  • 1996, Ferrazzi/Schutte, Autobiography of an Aspiring Saint
  • 1996, Pulci/Cook/Cook/Cook, Florentine Drama for Convent and Festival: Seven Sacred Plays
  • 1997, Cereta/Robin, Collected Letters of a Renaissance Feminist
  • 1997, d'Aragona/Russell/Merry, Dialogue on the Infinity of Love
  • 1997, Fonte/Cox, The Worth of Women: Wherein Is Clearly Revealed Their Nobility and Their Superiority to Men
  • 1998, Franco/Jones/Rosenthal, Poems and Selected Letters
  • 1998, van Schurman/Irwin, Whether a Christian Woman Should Be Educated and Other Writings from Her Intellectual Circle
  • 1999, Marinella/Dunhill, The Nobility and Excellence of Women and the Defects and Vices of Men
  • 2000, Fedele/Robin, Letters and Orations
  • 2000, Riccoboni/Bornstein, Life and Death in a Venetian Convent: The Chronicle and Necrology of Corpus Domini, 1395-1436
  • 2000, Vives/Fantazzi, The Education of a Christian Woman: A Sixteenth-Century Manual
  • 2001, Tornabuoni de' Medici/Tylus/Tylus, Sacred Narratives
  • 2002, d'Orleans, Duchesse de Montpensier/DeJean, Against Marriage: The Correspondence of La Grande Mademoiselle
  • 2002, de Gournay/Hillman/Quesnel, Apology for the Woman Writing and Other Works
  • 2002, Poullain de la Barre/Bosley, Three Cartesian Feminist Treatises
  • 2002, Salazar/Weber/Powell, Book for the Hour of Recreation
  • 2003, Caminer Turra/Sama, Selected Writings of an Eighteenth-Century Venetian Woman of Letters
  • 2003, Coignard/Gregg, Spiritual Sonnets: A Bilingual Edition
  • 2003, Guasco/Osborn, Discourse to Lady Lavinia His Daughter
  • 2003, Morata/Parker, The Complete Writings of an Italian Heretic
  • 2003, Pascal/Conley, S.J., A Rule for Children and Other Writings
  • 2003, Scudery/Newman, The Story of Sapho
  • 2004, Campiglia/Cox/Sampson, Flori, a Pastoral Drama: A Bilingual Edition
  • 2004, Dentiere/McKinley, Epistle to Marguerite de Navarre and Preface to a Sermon by John Calvin
  • 2004, Maintenon/Conley, S.J., Dialogues and Addresses
  • 2004, Scudery/Donawerth/Strongson, Selected Letters, Orations, and Rhetorical Dialogues
  • 2004, Tarabotti/Panizza, Paternal Tyranny
  • 2004, Villedieu/Kuizenga, Memoirs of the Life of Henriette-Sylvie de Moliere: A Novel
  • 2005, Faini/Savini de' Rossi/Accademia de' Ricovrati/Agnesi/Messbarger/Findlen, The Contest for Knowledge: Debates over Women's Learning in Eighteenth-Century Italy
  • 2005, Ap?stoles/Ahlgren, The Inquisition of Francisca: A Sixteenth-Century Visionary on Trial
  • 2005, Bigolina/Finucci, Urania: A Romance
  • 2005, Brundin/Colonna, Sonnets for Michelangelo: A Bilingual Edition
  • 2005 Petersen/Becker-Cantarino, The Life of Lady Johanna Eleonora Petersen, Written by Herself: Pietism and Women's Autobiography in Seventeenth-Century Germany

自然哲學工藝

magic, occult, psudoscience?

什麼叫魔法,什麼叫做假科學呢?

唔,在眼皮上塗蝙蝠血讓視力增強一百倍大概就可以算魔法吧。但是,這要算民俗療法呢,迷信呢,還是巫術?那我們來分析動機好了。塗蝙蝠血的「道理」是因為 先民們觀察到蝙蝠的暗夜飛行能力,覺得蝙蝠的眼睛必然超好,所以根據吃腦補腦之類的同理心覺得蝙蝠血必然有效。同理心這個「道理」聽起來頗「科學」的嘛,受寒了所以補點熱的,體內熱氣太多所以放掉些熱血,肝痛所以吃肝形狀的葉子補一補…這麼繼續數下去就是說一直到三四百年前都沒有醫學只有魔法囉?這樣算也 不是不行,但問題是,最早提倡吃化學藥品的人當時就是被強力攻擊說他使用魔法:「生病吃礦石?別傻了,誰信那種怪力亂神,吃草藥放血才是正統醫學!」


上面這種例子好像故意找渣,不過好像提到了魔法的另一個判別要點:怪力亂神。魔法師做法時不都是要唸咒語跟鬼神打交道嗎,所以找鬼幫忙這點絕對重要。ㄟ,但這也是我很訝異的地方,怎麼古人念咒大半時候請的不是惡魔,反而是上帝。

例如說,按住病人病痛的地方念三遍:「病痛快走,馬上恢復健康!」這要算是禱告呢還是魔法?(念三遍是很重要的,因為基督教強調三位一體,所以上帝、耶 穌、神靈三者都要拜託到。)對病人來說,神父用拉丁文禱告也是治病,隔壁的阿婆挖啦挖啦的念咒也是治病,反正挖啦挖啦跟拉丁文都一樣聽不懂嘛,哪曉得哪個 是哪個,何況還可以在拉丁文的正經禱告裡面偷混幾句挖啦挖啦怪話呢,誰曉得妳到底是要請誰或者請到了誰!而且,平民老百姓的,有效最要緊,比方說裝了個鐵 籠捕老鼠,順便念兩句阿媽教的咒語讓籠內的起士綻放出無限魅力把所有過往的老鼠一網打盡,誰管到底是起士本來就有魅力(咒語只是幫它釋放出來),還是神鬼 附身才讓它變得如此美貌。

於是就有人提出另一個高明的判斷法:禱告是請求,答不答應還在上帝,但咒語是強迫,是逼迫奴役上帝與神靈。這判斷法我本來覺得高明之極,但課本下一段馬上 說這方法愚蠢之至,因為耶穌講過凡是以他之名請求的一定會實現──這跟觀音菩薩說的,危難時只要誠心呼喚他的名號他一定來拯救是一樣的道理──願是神他們 發的,可不是我們在強迫奴役。(痞註:聖經原文我還沒去查,不過我覺得類似「誠心」這種條件頗關鍵的,要不當神會很忙很忙….)

歷代的基督教學者多少都有注意到這些解釋上的難處,不同時期就會變出不同種的審定標準。例如說,還有點道理的通常會被叫做「自然魔法(natural magic)」,完全沒有道理的怪力亂神則叫做「超自然( occult )」。所以如果別人認為妳在研究natural magic ,那妳大概得要跟神父們解釋一番,但解釋一番通常也就好了,畢竟學者嘛,大家都有法子把自己做的東西講得很有用。但occult可就不同了,一講個不好可 就離火刑台不遠了,所以幾乎每個人一被扯上這個字就得盡力撇清。

直覺上的,被歸類到 natural magic的大概會比較有出息,像蝙蝠血、草藥等等的各種治病方法,而煉金術這種occult則沒有前途,但歷史上的發展不是這樣。也許正確一點的講法 是:說有出息兩者都有出息,說沒出息也都沒出息。舉例來說,occult 的最佳代表是磁鐵,古人的道理裡面完全沒法子接受有超距力的存在,但世界上偏偏有磁鐵ㄚ,所以大家都只好裝作沒看見——把家裡有太多磁鐵的人當作巫師通通 燒掉。

牛頓的萬有引力也是。「兩個物體之間有莫名其妙的吸引力?occult!」萊布尼茲為首的歐陸學派如是攻擊。這逼得英國牛頓學派不得不出來說明:「不不 不,宇宙間的東西沒有全黏在一起就是因為有神把他們撐開嘛。」(這還只是科學家們吵架的第一步,接下來是:「什麼?你認為神是做『撐著』這種低等事情的 哦!」….吵架故事很有趣,但與主旨不合,先省略了。)

那為什麼說都沒出息或者都有出息呢,而不是說occult比較有出息呢?嗯,根據我最近的心得,喜好研究魔法這一派的歷史學者其實並不喜歡科學革命這個講 法。科學革命造成現代科學、新科學這點大概無法反駁,但太強調革命就造成眼光集中在什麼是新的上面,也就是說雖然要曉得什麼是舊的才能講得出什麼是新的, 但重點是新在哪。魔法派學者則相反,講的是連續,學門之間的血統傳承與演變,雖然魔法派學者也接受子孫不肖這回事。魔法派講到極致的根本否認有科學革命這回事,一般程度的也不太欣賞Thomas Kuhn講的paradigm shift——總之他們強調不能長的不像一些就數典忘祖。

表面上看來魔法派強調的科學革命派也都有講到,例如我們要講誰誰誰做出什麼新的東西前也要講一大段開場白說以前怎樣怎樣。但我念了一個多月魔法越念越困惑 的就是:「ㄟ,怎麼還在開場白呢?」而且這開場白好像又臭又長又沒重點,這兩三個星期才終於瞭解是我根本把重點認定錯了。魔法派既然講的是學門間的血統傳承,所以魔法派的比革命派的更像吃過仙丹一樣,數起祖先來一代都不肯漏掉,而且哪一學門是哪一學門的正宗傳人,但是在第幾世紀時混入了哪些別門血緣,哪一 時代又長出什麼後代,後代哪個夭折哪個有長成新的學門,嗚嗚嗚嗚,全部都得記起來。

西洋版的《鏡花緣》

第一星期的指定課本裡面有一本竟然是西洋版的《鏡花緣》,太可笑了,我前陣子才剛好又看了一遍我們的《鏡花緣》。

這個西洋版《鏡花緣》的作者下筆惡毒多了,偏偏他說他去了一個數學國(我們就是要讀這段)。照他說,數學國的人頭都歪一邊,一個眼睛鬥雞眼,另一個斜視望向天頂——因為太常觀測星象了,久了就長成這樣(愛看星星的人自己小心了~~~)。

在這個國家裡面一切以數學為準。所以,牛排的味道如何不要緊,重要的是能煮成平行四邊形。同理,水煮蛋要長成橢圓球,荷包蛋要煎成同心圓。當然,對女人最高級的形容法是:「哇,你的身材是完美的圓柱體耶。」

作數學的人都會一天到晚沈思,越是大官、學問好的人,「忘我」的境界就越厲害。所以數學國的大官貴族們左右都有兩個小僕人,手拿長柄羽毛拍,專門負責提醒 主人。主人該聽對方說話時,小僕人就趕緊拍一下主人的左耳左眼,該主人講話時,就拍一下額頭跟嘴巴。這一段我覺得寫的倒還真貼切,不算惡毒啦,我以前下班 開車回家時就常常忘了已經開到哪裡了而下錯出口。作者比較惡毒的是說達官貴人的老婆有捲款逃跑的傾向,嘿嘿。

延伸閱讀
Jonathan Swift's Gulliver's Travels。上面說的科學怪國在Part III,叫做 Laputa,大人國小人國的故事在 Part II, Chapter I 。

伽利略的手指

有本科普書叫做《伽利略的手指》,但這是真正的「伽利略的手指」。

來源:伽利略屍體的右手中指。感謝當年宗教法庭只有判他軟禁,沒把他綁上十字架燒了,所以伽利略是自個兒好好老死,全屍入棺的。雖然當時教廷不准別人幫伽利略立墓碑寫墓誌銘,但一百年後就平反了。這下子不只可以建個大墓碑,而且要開棺重新收拾,換個地方改葬。手指就是那時候被摘下來了。

我想手指應該是那時候就已經是現在這付乾癟樣,不是因為接下來四處展覽的緣故。還有,乍看之下,伽利略的手指超級細長,但我剛才拿自己的右手中指跟照片裡面的比了比,其實長度差不多,所以「瘦」跟「乾?」還是有不同視覺效果滴。

照片看來,伽利略的手指像是被放在一個鑲了金花邊的玻璃杯裡,但其實玻璃杯上頭有個蛋殼型玻璃蓋,下頭有個粗粗大大的柱狀檯座。ㄟ,如果杯子上頭放個燈罩,那就蠻像個大檯燈了。 


好玩的是,不曉得是不是天主教文化的一部分,摘根手指、留根腳骨等這類回事好像不稀奇?伽利略的手指現在義大利 Florence 的 Institution and Museum of the History of Science 展示,歡迎參觀

共和國的教授 - 伽利略

1610年,46 歲的伽利略出版了一輩子轉捩點的重要著作 Sidereus Nuncius (英文一般翻譯成 Starry MessengerSidereal Messenger)。伽利略並不是發明望眼鏡的人,但他這本Sidereus Nuncius卻是最早有系統應用望眼鏡觀測紀錄天文現象,並且據此提出支援哥白尼地動說的重量級證據與論述。所謂科學革命,自此才真正進入砲火隆隆的交戰期。


(左邊,拉丁文版;右邊,英文翻譯)

然而伽利略並不只是個提出科學論述的學者。

Sidereus Nuncius 出版時,伽利略是威尼斯共和國 Padua 大學的數學教授,所以上面書皮封面最下邊印著 VENETIIS MDCX (Venice 1610)。但是往上看,伽利略更在乎的似乎是自己的出生地Florence,他不只註明自己是 Gentleman of Florence ,把這本書獻給 Tuscany 大公,還把自己的重要天文發現--圍繞木星的四小顆月亮--都乾脆命名為 the Medicean Stars,也就是操控 Tuscany 最有勢力的 Medici 豪族。要說這是諂媚,還真是不為過呢。

的確,伽利略是有目的而故意諂媚的。他一邊出版、獻書,一邊書信來往跟Tuscany 大公 Cosimo II 的親信交涉,因為他不想繼續當數學教授了。伽利略本來就是 Cosimo 的私人家教,但他現在希望能以宮廷數學家與哲學家的身份正式獲得Cosimo 的贊助,這樣就可以不用繼續靠著當教授上課教書和私下補習來賺錢養家糊口。威尼斯待伽利略並不薄,伽利略有一大家子的人要養,所以是得努力出賣勞力跟腦 力,然而他並沒有不夠吃穿。事實上他還剩了蠻多時間所以做了不少科學研究,要不哪來的 Sidereus Nuncius 咧。不過對於音樂能手喜好美酒、好吵架而且很會吵架的伽利略來說,共和國教授的生活真是平淡到快人生無趣了。威尼斯議會通過把伽利略的薪水加了一倍,但伽利略毫不留戀地重回 Florence 的懷抱。

接下來的二三十年,與其說是伽利略努力作自己的研究,不如說他是努力宣揚哥白尼的地動說。他跟守舊派學者的吵架方式不是牛頓那種只在私人書信裡吵的方式, 而是每次吵就把書信論述出成一本科普書,科學教育裡夾雜攻擊對手的各種酸甜苦辣言詞,所以每本都變成人人愛讀的暢銷書。不過最後自然也是因為寫書時太會嘲 諷,搞到連本來還算支持他的教宗也認為自己被嘲諷到了,伽利略才會被抓去當異端審判咩。

遠在背叛共和國改當國王的哲學家時,威尼斯的教授同行就有苦口婆心的勸告過伽利略。國王的恩典跟天氣一樣難保永遠天晴,但宗教審判的烏雲卻是早晚就會蓋到 頭上來。現在的歷史學家大致也都認為,如果伽利略一直留在威尼斯,就算後來出了同樣那堆書,威尼斯最後也不會屈從羅馬方面的要求,把伽利略交到教廷的手 上。不過我想伽利略比誰都更清楚也更堅決自己下半輩子怎麼安排吧。如果他選擇繼續當共和國的教授,那偶想歷史是會變得無趣一點--因為少了些吵架的場景 --但是科學革命的進程並不會有多少改變。

不過,歷史可以有很多走法,但自己的命卻只有一條,歷史有不有趣不要緊,自己的命有不有趣可就重要了。在我看來,伽利略幫自己選了個合自己性子,很有趣很充實的下半輩子,真是明智的決定ㄚ。伽利略活到 78 歲才死。生命最後十年被教廷判在家軟禁,不過一些親友還是有辦法去拜訪他,甚至明明教廷都規定不准出版任何他的東西了,他照樣還是有辦法偷偷把稿子弄出去 出版,所以偶也不太覺得他的晚年有多悽慘。其他一輩子「專心治學」的學者教授,也不見得晚年就過得比他好。事實上,偶還蠻贊成偶某鍋老師的說法,要不是伽 利略最後被關禁閉了幾年沒辦法再找別人吵架,他大概永遠不會有空把自己早年一些很重要的科學發現好好寫下來,那反而更是科學界的損失說。

浮士德的天空

浮士德簽約出賣靈魂後,要魔鬼回答的第一個問題便是天上有幾重天,行星怎麼運轉,星球自己會動呢,還是他們各有主宰。這麼簡單的問題,魔鬼卻含混其詞,不肯直接回答。魔鬼不只甘願讓浮士德抱怨「契約上不是說你要回答我所有的問題、滿足我所有的要求嗎?」甚至還要警告浮士德不該深究,因為再問下去就要忤逆他 們的頂頭大魔王了。

魔鬼打混,或許因為魔鬼嘛,哪有什麼好相信他會好好履行合約呢。但天使也沒老實到哪裡去。

在《失樂園》裡面,上帝預見人類終將接受誘惑偷嘗禁果,所以事前派了大天使拉斐爾去跟亞當夏娃「說清楚」,免得事後他們藉口沒有預警,所以沒有防範。拉斐爾來到伊甸園,忠實地執行任務,假借著聊天,把宇宙、人類的來源,還有惡魔如何反叛天庭以致被打落地獄等等,一五一十地講給人類的先祖聽。故事說完,亞當對造物主的崇高恩典又驚喜又感激,忍不住吐露心聲:我有一事未明,看來只有大天使您才能解答。亞當問的,竟然同樣是天體運行的道理。而拉斐爾呢,一大篇閃爍言詞之後,勸告說:「天太高了,你難以知道那裡所發生的事;要放謙卑、聰明些,只需思想有關你和你活著的事。」

馬婁的劇本《浮士德博士悲劇史》在十六世紀末十七世紀初流行,而密爾頓的《失樂園》寫於十七世紀中。那個時代,浮士德可以抱怨土星一周轉三十年,木星十二年、火星四年這種粗淺道理連一年級生都知道,哪還用得著惡魔來教;密爾頓可以把同心圓、異心圓、周轉圓、天體斜對面衝擊運動等這一堆硬梆梆的科學名詞放在讚揚上帝公義的詩句裡,卻不覺得拗口。哦,先別感嘆錯了,這可不是說西方人在那時候的科學教育有多好多成功,因為當時連「科學」這個字都還沒有,儘管現在 我們稱呼那個時代為「科學革命」。

古時候的西方人晚上仰頭看蒼天,看到的是個巨大的球體,滿天閃爍的小星星是貼在球壁上霓虹燈般的裝飾品,他們跟六大行星一樣,全由神聖的第五元素「以太」構成,沒有重量,輕巧地隨著大天球轉動。天球的中心是人類住的、混濁並且笨重的地球,往地心去便是地獄,而在遙遠的天球外面,住
的是上帝與天使。這一切都井然有序而且明顯易懂。就不用說一年級生了,連農夫村姑都曉得只要抬頭一看這滿天星空,上帝的完美創造就再一次得到證明,於是我們只要專心想著救贖就好了。

偏偏,革命又不是請客吃飯,而這次還真是驚天動地。如果,地球不再混濁笨重,它也跟其他行星一樣飛快的繞行,那地獄還在我們的腳底下嗎?如果天體不只是一個巨球而是無限延伸沒有邊界,那上帝要住到哪去?如果天上每顆閃亮的星星不是裝飾品而是跟太陽一樣的星球,那會不會那邊也有繞行的地球與另一種人類?這麼說,人類不是上帝唯一的珍貴創造品囉?或者,那邊的人類竟然另有上帝?!

事態嚴重哪,所以連一年級生都要關心天上的行星到底怎麼了。密爾頓以詩人與革命思想家留名,但他年輕時忍不住偷偷跑去拜訪被教廷軟禁的伽律略,探聽天上的真理。可是現代信仰科學的我們有意無意略過不提的部分是,從哥白尼、克卜勒、伽律略到牛頓,他們對上帝的關愛都是萬分真誠,不管我們把他們算作科學家、天 文學家、或是哲學家。正因為沒有上帝的先知先覺,他們堅信自己的科學發現可以幫助了解上帝設下的奧秘,越了解就會越親近上帝。連主張絕對理性的笛卡兒,也是導證出第一義「我思故我在」以後,馬上推論出第二義:上帝必然存在而且至高完美。這些偉人都做不成浮士德,因為他們追求的真理就是上帝、上帝就是真理。 不過這些革命標竿們的努力畢竟幫了倒忙,地球一旦動了,哪個天使拉都拉不回來。終究,上帝被糊里糊塗的人類掃地出門了。

牛頓的蘋果樹

咦,最近跟牛頓真有緣。我昨天才又認識了一位現在躺在他旁邊的墓園鄰居,今天一早查資料就又撞見了他的蘋果樹。不過這篇文章有問題。牛頓明明是回家鄉躲瘟 疫時把微積分、萬有引力等等那些偉大的鼕鼕想出來的,所以如果真的有蘋果樹的話,也應該是在他自家果園哩,怎麼劍橋校園裡也冒出一棵了咧? razz 大家複習一下蘋果電腦公司的舊商標,牛頓背後一派荒山野嶺,比較合理說 down

數學考最好就可以住牛頓房間這回事嘛....恐怕也有問題 razz 要一比高下顯然就要所有人一起考,那看來這個考試恰巧就是偶正在念的書裡面講的 Mathematical Tripos 囉。可是 Tripos 是畢業會考,考完大家就畢業走人了,怎麼還會要住宿舍咧? down 不過也有人留下來 graduate study ,而且我講的是一兩百年前的狀況啦,也許現在有蝦米新制度? down down

不過這文章不討厭,我喜歡裡面那句「你見過威廉王子到處灑名片嗎?」這導遊好會掰哦。 biggrin

牛顿苹果树———剑桥人的骄傲
鏡報?第107期2005年06月02日

剑桥大学的三一学院门口有一棵很小的苹果树,早春的季节里,树叶刚刚吐芽,隐隐地泛着绿色,和整个剑桥的无限 春光相比,实在是不起眼。但在剑桥大学读书的人,都会把朋友带到这里来,老远就指着它郑重地介绍说,就是这颗小苹果树的0老苹果树,在某一个夏天把果实掉 到了牛顿的脑袋上。

原来,对于当年那棵使牛顿领悟了万有引力定律的苹果树,英国人进行过无数的考证,甚至出版了专门的书籍来说明那棵苹果树原本种在什 么位置,在哪一天掉落了苹果,在哪一年寿终正寝,以及哪些树是它的后代。如今,只有两棵树被公认为是它的后代,其中一棵就是剑桥大学三一学院的这棵。

不过奇怪的是,在这么著名的树周围,竟然没有任何文字说明。陪我同去的当地朋友说:“你见过威廉王子到处撒名片吗?没有吧,所以我们的‘苹果王子’也用不着立说明牌。”

苹果树的后面是牛顿曾住过的卧室,看上去和苹果树一样不引人注目,从外面只看到厚实的墙壁中间有个不大的窗口。我满怀崇敬地左看右 看,竟没有找到参观的入口标志,陪同的人告诉我,现在不能参观,因为这间卧室还有人住呢。数学考得最好的学生就可以住进牛顿这个房间,他可以每天站在牛顿 卧室的窗前看着苹果树,这可是剑桥人莫大的荣誉啊!

牛頓過生日

牛頓是聖誕節出生的, 1642 年 12 月 25 日。而且伽利略是那一年死的,所以牛頓一直就覺得這是種「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的巧合。這裡的「天」當然是指上帝,牛頓對三位一體這個觀念雖然有意見,但 對上帝還是很信的囉。其實他一輩子寫的東西,要是用花掉的紙張數來算,關於科學的還沒有關於神學、神秘學﹝煉金術﹞的多咧。不過,牛頓是個小心翼翼的人, 所以除了周圍一些很熟的朋友以外,並沒有讓太多的人知道他其實是屬於不信三位一體的神秘小小怪教派。

不過「聖誕節出生」這句話其實要看用的是哪種年曆。對牛頓來說是聖誕節,對於當年他周圍的英國人來說也是聖誕節,因為當時英國還是用幾百年沒改過的舊款年 曆。但是約莫那時候起,歐洲大陸上的其他國家已經陸陸續續改用新款的Gregorian calendar 了。如果要照新款年曆的算法,牛頓的生日是 1643年1月4 日 既不是聖誕節,跟伽利略也不同年。我很好奇現在英國人幫牛頓慶生是慶哪一天 biggrin

與牛頓同一時代的有個大名人,哲學家伏爾泰。伏爾泰在英國流亡過幾年,對英國讚不絕口﹝大扺別人家的東西就是好的? ﹞他有篇文章專門稱讚牛頓在數學上的貢獻。他覺得貢獻有二,第一個貢獻當然非微積分莫屬。第二個,在我們現代人看來可能就有點好玩了,是聖經編年計算。

聖經編年計算這東西是這樣滴,如果你覺得聖經、尤其舊約聖經上面的每一句話都對,而且都可按照字面的意思,那你就可以拿出一張紙來,一章一節把每個事件的 時間抄下來,然後反推回去,算出哪天人類「失樂園」,還有「創世紀」是多少多少年前的星期幾的幾點幾分發生。詳細數字我不記得了,不過大致上結果是創世紀 應該發生於六千年前。換句話說,要是你對聖經是這種信法的,那你就是相信六千年以前什麼人類、各種生物、地球、太陽月亮等等的通通都沒有。現在有這種信法 的人大概不多了,可是一直到牛頓、伏爾泰那鍋年代,絕大多數的人都還是這種信法。

所以,千萬不要誤會牛頓或者伏爾泰在開玩笑,伏爾泰這段是真心誠意在稱讚牛頓。他說牛頓好厲害,只有他的超級分析腦力,才有法子釐清一堆拉拉雜雜的細節, 不向古往今來一堆讀經不仔細的人算了半天還是有問題。而且,伏爾泰不是懶惰的人,連微積分他都有很認真的學了,還有自己動手作實驗哦,所以編年計算這種每 個人都可以作的東西,他八成自己也有下海核對過牛頓的計算成果。不過,學問這東西有時候還真是挺難假裝的,伏爾泰在文章的前半段裡面稱讚牛頓微積分的成就 時,就讓人感覺蠻『虛』的,他拼命稱讚「無限」這鍋概念多麼高深奧妙,但講半天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其實一定是沒有讀懂,所以只能一直說好ㄚ好ㄚ神奇ㄚ奧 妙ㄚ down

"Magus": 讀《哈利波特》不可不知道的字

The Visit of the Magi
After Jesus was born in Bethlehem in Judea,
during the time of King Herod,
Magi from the east came to Jerusalem and asked,
"Where is the one who has been born king of the Jews?
We saw his star in the east
and have com to worship him"
[Matthew 2:1-2]

每年從感恩節的兩三個星期前開始,許多美國人都會在自己家裡的前院上演這段「耶穌降生博士來拜」。通常是擺幾個中空的塑膠人偶,肚子中間點燈,方便晚上就 著星空邊看邊遙想當年。最簡單的只有聖母與嬰兒耶穌,豪華一點的人家會幫他們蓋個遮風避雨的馬槽,更豪華完整版的還會在馬槽裡擺兩匹馬,外頭再擺上三個遠 從東方來參拜的三個「博士」。

問題來了,耶穌生就生了,干「博士」蝦米事?還大老遠從東方跑來!一般通俗版的兒童故事會把這個博士寫成先知,但我小時候好像不幸讀到對中文版聖經頗忠實 的兒童書。於是有聰明的大人跟小痞子解釋過,這個「博士」並不是爸爸媽媽叫你去考很多試才拿得到的「博士」。但這種解釋沒多少效,小痞子當時就在心裡暗暗 幹醮:「你們不能找幾個『博士』來把經文改得好懂一點嗎?」

英文版的聖經幫助也有限。Magi 是 Magus 的複數,塔羅牌裡就有個王牌叫做 Magus ,圖裡面畫著一個穿長袍、一手高舉權杖的人。人是與感恩節的博士人偶頗像的,但牌下面標的是 Magician !「耶穌誕生,魔法師來拜」嚇~~這是來討打的吧?真主降世,邪魔歪道竟然還敢自己送上門來?

答案是,Magus 並非邪魔歪道。"Magus" 是個古老的字,所以現在很難翻。古早一些的 King James 英文版聖經簡要的把"Magus" 翻成 "wise men",還不錯,而且 "wise men" 跟中文文化裡以為「博士」博學了就很有智慧﹝天曉得大多是既不博又不智慧﹞還頗一致的。

"Wizard" 大概是個更早就被污名化的字,因為 wizard 被認為與魔鬼打交道。Witch 就更慘了,指的是被魔鬼騙、還獻身給魔鬼的蠢女人。所以除非是活的不耐煩的,幾乎沒有人敢自稱是 wizard 或 witch。Magus 就不大一樣,許多被指控是 wizard 的人都會辯解自己是 magus,也就是說他們認為自己是跟隨比基督教還久遠的傳統,是為了追求永恆的真理而不段努力學習各種知識的人。而且,他們認為為了這個目標所系統學 習、整理出來的知識,通通都包括在 magic 裡面。

《哈利波特》裡面就至少有提到兩個麻瓜界的魔法師,這兩個人都是歷史上的名人哦,下面簡單介紹他們,如果你對魔法有興趣,絕對不可不知。

Henry Cornelius Agrippa (1486 -1535),二十出頭便寫了一套三本、流傳甚廣的魔法書 de occulta philosophia ﹝英文平常叫做 Three Books of Occult PhilosophyOf Occult Philosophy﹞。 這三本書顯示 Agrippa 把魔法從基本到深密分為三個層次: Natural Magic, Celestial magic, Ceremonial Magic。第一本對想要深入一點了解歐洲傳統自然科學觀的人很有幫助,因為 Agrippa 從很基礎的四大元素、各星座開始,很有層次的往下講去。跟我一樣擺一本到廁所裡 三不五時翻看一章也不錯,久了或許我會學到怎樣從星座命盤幫自己治病 :) Agrippa 在 1529 還出版了一本 Declamation on the Preeminence and Nobility of the Female Sex,光看書名就曉得這人真的很有智慧。

Paracelsus (1493 - 1541),原名叫做 Philip Theophrastus Bombast von Hohenheim ,後來因為覺得自己比羅馬時期的名醫 Celsus 還厲害,就開始自稱 Paracelsus ( above or beyond Celsus )。 Paracelsus 的基本職業是醫生,一個提倡醫療方法改革的醫生,但不怎麼被接受所以過得頗潦倒的醫生。傳統的食療、吃草藥那一套對 Paracelsus 不夠有效,所以他是現代化學藥物的老祖宗,但是他被當代人罵說是煉丹的巫師。不過,現代醫學其實不怎麼願意認他當老祖宗,因為 Paracelsus 不只言必稱上帝,而且覺得跟上帝溝通最好的方法是觀察星象。 Paracelsus 在面對醫生們指控他邪門歪道時很嚴肅生氣的辯解: "A physician should first of all be an Astronomus.... it is also necessary that the physician be an alchemist." ﹝以前 astrology 跟 astronomy 是同一家,用的是同一個字。﹞光是這幾句話,現代醫生哪個敢認他ㄚ。但醫療史實在沒法子忽略 Paracelsus ,他批評其他醫生只顧賺錢,完全沒有實踐 "Thou shalt love thy neighbor as thyself and thou shalt love God above all things." 他還是歷史上第一個觀察並記錄職業病的醫生咧 (On the Miners' Sickness and Other Miner's Diseases) ,因為 Paracelsus 從小在礦區長大,所以不只學會了各種礦物的性質,還注意到了礦工們的職業病。

故事講完了,想到 Agrippa 跟 Paracelsus 是出現在《哈利波特》的哪裡了嗎?如果你自認《哈利波特》讀很熟卻不曉得哪裡見過這兩位魔法師,那就罰自己抄書三遍吧。


註: Paracelsus 從小在瑞士山區長大,以上提到的書他原本是用德文寫的。以上引文是從英文翻譯版 Four Treaties of Theophrastus von Hohenhein, called Paracelsus 抄出來的。

Gandalf 原型

也許是 Harry Potter 賣得好的緣故,雖然電影 Elizabeth 續集 The Golden Age 裡魔法師 John Dee 竟然出現了兩次。

左邊的畫像跟下面電影版裡的造型粉像吧 evil 右邊那鍋就很有哈利波特、魔戒等魔法片裡的巫師的味道了 evil


 

John Dee 是伊莉莎白時期的大數學家,可是打從年輕起他也以魔法師出名。伊莉莎白加冕的日子就是他選的,所以大家都嘛說是他選得好,後來才會有 GOLDEN AGE。電影裡面 John Dee 幫伊莉莎白算命時係排星座命盤。排命盤算命這回事那鍋時代的數學家每鍋都嘛比一般的算命仙厲害,因為那時候又沒有電腦幫忙作計算,所以星星走到哪個位置當然係數學家算得比較準咩。不過這樣就有些職業風險。Dee 年輕時就有被伊莉莎白的姊姊「血腥瑪莉」抓去審問,理由是他私下偷排皇室的命盤,這在當時可不是鬧著玩的,死罪咧 。伊莉莎白登基以後至少有兩次去過 John Dee 家裏拜訪,是不是像電影裡面一樣去算命,那就不曉得囉,不過跟排命盤相比, John Dee 更愛的其實是看水晶球。唔,就是上面右邊畫像裡手裡拿的那顆。可惜 John Dee 本人看到水晶球影像的能力不太高,所以後來就跟個信譽不良的術士搞在一起,弄得左鄰右舍一般民眾更懷疑他是鍋暗黑巫師,就趁著某次 Dee 跟術士出遠門時,衝進他家把圖書館跟實驗室(=煉金搞怪的地方)都砸了。John Dee 自己是覺得他是在作學問,想從長翅膀身上發光頭上有光環的天使那邊學到至上真理,白潔的很,竟然這樣被冤枉,好可憐說。

最早的英文翻譯《幾何原本》是John Dee寫的序。這係一篇寫得落落長到可以獨立當個小冊子來讀的序,而且最後還有鍋很有趣的 mathematical sciences 分類解說表。幾何原本係古早希臘時代的作品,竟然到了十六世紀才開始有英文翻譯本,顯然這東東一般人是不需要讀的。ㄟ,所以反過來變成 John Dee 得大費周章,粉努力的去解釋為蝦米現在得要有英文翻譯本,也就是要努力去說士農工商各行各業都需要念幾何,這東東對偶們英吉利 common wealth 多有用多有用 twisted 。不過這不全然像偶們小時候吃月餅想到反攻大陸的那種八股文啦,因為像 John Dee 等數學家的另一鍋本事是會畫地圖、算航道,這對伊莉莎白時代開始興起的英國海上霸權事業實在太重要啦。要讓 John Dee 能把這款本事傳授給要去新世界探險家,至少領隊的船長大副們總得會點基本數學吧,否則真係連找到的新世界是在哪邊都不曉得怎麼回報,接下來係要怎麼去殖民咧。所以囉,那鍋 Elizabeth - The Golden Age 除了女王去找 John Dee 算命,女王跟探險家葛葛纏以外,還可以關係更複雜一點,再加一兩段 John Dee 跟探險家竊竊私語的情節說。

左邊就係最早英文版《幾何原本》的封面。剛開始看這款近代早期英文時會有點閱讀障礙。像那鍋時候的英文沒有 "J" ,所以 John Dee 變成 Iohn Dee,簡寫就變成 I. Dee razz 。有的時候還會變成 Iohn Dyee 因為那時候的人不太在乎名字怎麼拼,所以每鍋人名字都有好幾鍋拼法 razz 。還有,那時候的 "s" 粉多時候長得比較高,就像是 "f" 沒有一小橫。"U" 跟 "V" 也不同,經常是跟現在的用法相反,像 "us," "every" 會變成 "vs," "euery" ,例如封面上就可以看到歐幾里得變成 EVCLIDE。另外粉多字字尾會出現「多餘」的 l (像 mathematicall) 或者 e (chiefe) 。不過還好啦,這些都沒有太難認,多看兩篇熟了就好囉,只是讀起來得慢一點而已。 biggrin

下面這本 A True and Faithful Relation of Dr. John Dee and Some Spirits.... 雖然是 John Dee 死了幾十年以後才出版的,不過從此確保了他在魔法史上永遠留名 evil

Grand Solar Man

這個 Grand Solar Man 的圖是根據西方傳統的理論,顯示各星座按照它們的先後次序與身體各部位互相對應的關係。行星與身體也有類似的對應關係。



本來是要把這個圖插到上一篇 "Magus" 裡面的,但想了想,它其實並不在 Agrippa 的原著裡面,而是現代人重版時加上的的插圖,所以還是分開吧。但現代編輯插的不錯,比純看 Agrippa 的文字敘述快多了。

Paracelsus 的長相與他的 Seven Defensions

念科學史的一大壞處是很少見得到什麼美女畫像,每天都只能跟 Paracelsus 這類老頭的打混。
 

介紹一本 Paracelsus 的書:Seven Defensions: The Reply to Certain Calumniaions of his Enemies ( 1538 ). 原文是德文寫的,感謝現代研究 Paracelsus 的人把他翻成英文給大家看。
Paracelsus 脾氣壞,沒有一個同儕醫生喜歡他。他幾乎什麼地方都待不久,如果不是被排擠,就是自己發脾氣走路。這本書是他那陣子醫好一個有勢力的財主,財主因此幫他安 排讓他在附近行醫,並且幫他出版了這本書回罵反對 Paracelsus 的人。Paracelsus 的工作照舊沒能持續多久,其他寫的書也無法出版,過沒多久他就死了。

這本書 Paracelsus 一共針對七個指控提出反駁,讀起來很快就會感受到他的壞嘴。

"The First Defence in the Discovery of the New Medicine of Doctor Theophrastus"
上帝七日造宇宙理論有個可怕的後果:完成了就完成了,所以不會有新物種,不該有新變化,也不會有什麼新知識。頗像中國傳統裡的真理聖人早講過了,你只該述 而不作。這個指控既然是根據聖經來的,Paracelsus 當然也就要引經據典來反駁。ㄟ,以前的科學家都很會引經據典這套。不會不行。

"The Other Defence Concerning the New Diseases and Nomina of the Above-Mentioned Doctore Theophrastus"
上個指控是 Paracelsus 竟然趕瞧不起古老的 Galen 醫學理論,這個指控是 Paracelsus 連藥名病名都趕改。 Paracelsus 說:你們用那些又臭又長的拉丁文名字誰懂ㄚ,我不像你們故意裝高深,誆病人的錢!

"The Third Defence Concerning the Description of the New Receipts
不只病名藥名, Paracelsus 當然連藥方都改了....

"The Fourth Defence Concerning My Journeyings"
Paracelsus 的敵人指控他四處流浪、存心可議。Paracelsus 說:明明就是你們四處排擠我,還說我不待在一個地方,這種指控要不要臉ㄚ!

"The Fifth Defence Concerning the Rejection of False Physicians and False Company"
Paracelsus 脾氣壞,所以跟著他的醫生或學生大都受不了、逃了。Paracelsus 說:我也不想浪費時間在教蠢材上面....

"The Sixth Defence to Excuse His Strange Manner and Wrathful Ways"
這個指控就是說 Paracelsus 怎麼可以醬子沒禮貌脾氣壞。Paracelsus 說:"I myself, however, deem it a great virtue and would not that it it were otherwise than it is. I like my ways well enough." :wink:

"The Seventh Defence How I too Know Not All, and Am Not Able to Do What Each One Needs or Might Need"
這個指控是說 Paracelsus 既然老是說自己很厲害,怎麼還是會有醫不好的人。這個指控太無聊了,純粹討罵。罵法是:我,Paracelsus 是個誠實謙虛自知的人,只有不會裝會的病人會為了賺錢才趕跟全能什麼都能醫的上帝比.....

發現新大陸與發現陰道

下面這篇不是新聞,但覺得有趣,就擱這吧。

梅毒由新大陸傳到這是真的,不過該平衡報導一下,哥倫布他們同時也把天花從舊大陸傳到美洲,害得美洲人幾乎死絕。

Gabriel Fallopius (or Gabriele Falloppio, 1523-1562),大解剖學家 Vesalius 的徒子或徒孫。下面文章裡提到的那本他寫的書叫作De Morbo Gallico ('The French Disease', 1564),我沒見過,但據說他在書裡描述保險套有如此效用:「我讓一千一百個人實驗用保險套,不朽的上帝可以幫我作證,他們中間沒有一個人被﹝梅毒﹞感 染。」他對解剖學的貢獻包括仔細觀察與描述輸卵管﹝所以後來的人把輸卵管叫做 Fallopian tube﹞,還有「發現」陰道。古人誤以為做愛時陰莖直接進入子宮,所以古把陰道叫做子宮頸,要到了 Fallopius,才造出 vagina 這個詞來。

 

避孕套史话

王平

避孕套历史悠久,早在古埃及和古罗马的绘画上,就能看到类似于今天避孕套的“性用品”,其制作材料是动物膀胱或鱼鳔。

十五世纪末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但他的水手同时也把梅毒等性病从美洲带回了西班牙,不但在欧洲蔓延开来,还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为防止感染上性病,人们在性交时使用避孕套,因主要目的是为了预防性病而不是避孕,并且是套在男人阴茎上的,故当时称它为阴茎套。

在十六世纪意大利帕多瓦大学解剖学家加布里瓦·法罗皮奥的记述中,出现了有关阴茎套的记载,这是迄今所发现的最早的有关阴茎套的文字记载。加布里瓦·法罗皮奥描述了一种浸有药液的用亚麻布制成的阴茎套,他的记述还表明这种阴茎套的主要功能是预防性病的传播。

十七世纪末,英国医师约瑟夫·康德姆(Joseph Condom)发明了现代阴茎套,阴茎套在英文中被称为Condom就源于发明者的名字。这种阴茎套是用小羊的盲肠制成的,由于使用了油脂和麦麸等柔软剂,因此它很软,使用起来比较舒服。

十八世纪阴茎套在欧洲一些妓院内用得很多,这时人们开始重视它在避孕方面的功效,并真正把它作为男用避孕工具,自此阴茎套才有了避孕套这个雅号。

进入十九世纪,科技进步使避孕套的生产工艺不断改进,羊肠避孕套逐渐被乳胶避孕套所替代。第一个乳胶避孕套是荷兰物理学家阿莱特·雅各布博士在1883年发明的,因采用了又薄又软的乳胶,使用起来更加安全、舒适,故上市后广受欢迎。

到了二十世纪,伴随着乳胶工艺的进一步发展,避孕套的生产技术也获得了更大的改进,其厚度越来越薄,除普通型、薄型外,还开发出超薄型。在性能上除了干燥型外,还推出了湿润型,在避孕套的外面涂上硅油,起到使用时润滑阴道的作用。

近年来许多生产厂家还开发出各种新型避孕套。如美国新推出的一种避孕套,其套口的橡皮圈直径比套体小得多,可以有效地防止阴茎因血液回流而导致软缩,延长了性交时间。另有一种异型避孕套,在不同部位设置了较大的颗粒,这些颗粒非常柔软,不会损伤阴道,却能增加女性的快感,有助于性冷淡妇女的康复。

由于目前性病和艾滋病感染者日益增多,避孕套在防止性传播疾病感染方面的作用再次受到重视。现在,含有磺胺嘧啶、碘剂或其他抗感染药物的避孕套不断涌现,为的就是能更好地抑制艾滋病病毒、梅毒螺旋体、淋球菌和疱疹病毒等病原体,以期在性病的预防上起到积极、有效的作用。

在一些国家发行的避孕或防止性病邮票上,经常可以见到避孕套的图象。

啓蒙搞革命

Gay 先生講啟蒙

我坦白,我從一大疊還沒有讀的書裡面抽出這本The Enlightenment: The Rise of Modern Paganism來讀,不過是因為作者姓 Gay。

不過,實在是一讀就驚為天人。書不是頂容易讀,這種作了幾十年歷史的人寫出來的書都這樣,人物故事隨手舉一堆,但我對他們的認識只有皮毛程度,所以讀沒多久就得停下來,先自行惡補一番。

Gay 看大歷史的角度我喜歡。我下面引了幾段,他講的是啟蒙時代的哲士們,但我覺得拿來代換成其他題目,像 feminist,revolutionaries 等等也都可以嘛。

不過最有娛樂性的還是 Gay 三不五時透露出來的心得,這是讓我努力繼續把書啃下去的更大動力。你瞧下面引文的最後一句:「能夠殺了自己的父親而且選個別的,一定是種很特別的樂趣。」寫得多好ㄚ!,並不是每個人都這樣敢寫的說,讚!


(Peter Gay on the historigraphy of the Enlightenment historians:

In the midst of the strggle for objectivity they could not themselves be objective: myth could be sympathetically understood only after it had been fully conquered, but in course of its conquest it had to be faced as the enemy.... The Enlightenment had to treat religion as supestition and error in order to recognize itself. Worship of the Chosen People and submissive concentration on saints' lives could be overcome only by a violent, and hence one-sided reaction. Scholars could see the Christian millennium fairly only after polemicists had freed themselves from it by seeing it unfairly.

The historians of the Enlightenment, then, did much. They did not do everything because they could not do everything, but at least they freed history from the parochialism of Christian scholars and from theological presupposition, secularized the idea of causation and opened vast new territories for historical inquiry. (37)

But whatever the ingratitude of a later time, the discovery was theirs, and it reassured them and gave them a place to stand. It must be a peculiar pleasure to be able to kill one's father and choose another. (38)

Le Pauvre Diable

I was without possession, without a trade, without genius,
And I had read some wicked authors;
I even thought to have protectors.
Infected by the craze for life in the great city,
The disease overcame me, and I became an author, too.

Rhyming an ode, and not having dined,
I accosted a man with a heavy countenance,
Who had founded his kitchen on his pen ...
I agreed in the hope of having a salary
To work on his weekly.

--Voltair, "Le Pauvre Diable," 1758


Voltaire 寫的真好,但拿它來直接對比啟蒙時代的某小牌三流哲士,Robert Darnton 的歹毒文筆真是史學者的典範。 cool

 

法國大革命時的教改

教改是法國大革命很重要的一環,眾多原因各史學家評論不一,但從中取個最大公約數,得到的是啟蒙思想所扮演的重要角色。革命後的教改一要實踐平等,二要實 踐理性,傳統的貴族學校完全被廢止了,連世界一流的法國科學院也因為太菁英而被關閉了好幾年。取而代之的是只要有能力通過考試就可以念的平民大學,而什麼 是最公平的考試方法呢?當然是考數學囉!為了要培養有理性的公民,課程以科學為主,以前念古書,現在改成做實驗。不只如此,學生公費唸書,而且連寄宿家庭 都由國家安排。科學院關閉照說對科學家不利,但科學家因此換得了老師的職位,也不算損失。何況入學考試主考數學,補習數學瞬間就變成了熱門行業!

照上面看來,法國大革命不只不會危害科學發展,反而開創了另一番局面。科學家也是很有革命熱誠的,有的投身教學,有的投身政治更直接推動心目中理想的教改。革命後成立的 École Polytechnique 很快就成為世界一流的新型科技大學,而且確實造福了不少清寒子弟,例如社會學家 Comte 就是此校畢業生,我讀的書刻薄地講說他生得好,要是早幾年出生就沒有這種學校念,晚幾年呢也沒有這種命(理由下文分曉)。

但事情沒有這麼簡單,革命沒有多久就變成幫派惡鬥,而且弄個不好就得上斷頭臺。當時世界數一數二的化學家 Lavoisier 為了法國科學院大聲疾呼沒效也就算了,還因為世代身為稅務官而被斬了。數學家Condorcet 不只是當時教改的主持人,還是新憲法草案的主筆人咧,但沒幾年就落得連怎麼死的到現在都還搞不清楚。書上還列了兩三個我不認識的小牌科學家,據說是酷刑致 死的。至於動亂中造成的老師薪水發不出來等這種小事,我想大家也只能以革命熱誠取代,沒人敢去追究了。

革命十年後拿破崙上台。拿破崙跟科學家稱兄道弟的,除了做戲以外,其實還因為他自己數學好的很,他可是當年法國科學院的成員之一呢。但另一方面,拿破崙很 清楚他的帝國並不需要什麼有理性腦袋的新人類,他把 Ecole Polytechnique 一步步轉變成軍校。原本每個人都要修兩三年高等數學了,現在變成入學時就要選科系,如果不是軍事工程科的就只能修一年簡單數學。接著學校施行軍事管理,免 費食宿變成集中住宿和穿軍服上學,最後變成畢業生直接送上戰場,沒有選擇。上課的內容也被不斷簡化、實用化。以往所謂的實用,是希望畢業生可以變成在法國 各地造橋造路的工程師,所以每個人都要有按照當地情況實地應用理論演算的能力;現在的實用是在戰場,戰場哪容得你從理論來重新推算一遍,全部改教公式,砲 彈發射得又快有準才叫實在!

Ecole Polytechnique 的好日子宛如曇花一現,法國科學從此種下與軍事用途結合的特色,但失去了與民間高科技結合的重要契機。原本法國人對科學抱有強烈的改革期望,但搞了這麼一 場以後太失望了,反而轉向喜愛思考很根本、深沈的哲學問題。英法的科技在十八世紀末時本在伯仲之間,但這以後法國不只沒有趕上,還漸漸落到不太有文化的 「黑手」德國之後

法國革命鐘

瞧瞧人家革命有革得多認真,連時鐘都改了。 twisted

法國大革命幾乎無制不改,一切以「理性」為目標。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長度、重量單位通通丟掉,改成十進位的「公制」,我們現在用的公分、公尺、公克、公 斤、公噸就是打那時候來的。同樣的道理,莫名其妙的記時單位,像一天 "24" 小時,一小時 "60" 分鐘也都丟掉,改成一天 10 小時,一小時 100 分鐘。所以像左邊這鍋革命鐘,最外圈就標著 1~10 表示新制的一天十個小時,接著 1 到 2 之間再細分成十格,每格是新制的十分鐘。

像一周「七」天這種宗教遺毒當然也得丟掉。也就是說時鐘改了日曆也得改,成一周十天,一個月三十天就是三周。圖片裡的革命鐘挺厲害的,連這個也有顯示出 來,最內層標著 1 到 30 ,每個月的30天,而且還有個完美的正三角形,一邊十天一周,走到頂點剛好就是周末。不過, 30x12 = 360 ,不是一年該有的365天。不過這小事,就十二個月過完最後再加五天就好囉。閏年?照說這當然也得很理性很科學的給它訂鍋規矩下來,不過歐洲人不像中國人 把日曆精準當作是最高掌權有無「合天命」的指標,所以到底閏年該怎麼安排並不急著計算,結果拖著拖著,等到革命曆用了十三年被廢除的時候,科學家們跟共和政府還是沒把萬年適用的閏年計算公式搞出來。 razz

革命曆竟然撐了這麼久,我還挺佩服的,因為改日期時間單位跟改度量衡單位不一樣,後者跟升斗小民息息相關,前者卻只能算是意識形態上的美感吧。長度重量單位要說是改,其實不如說是統一,法國本來就各地為政、四處亂糟糟,別說這樣生意難做貨物難以流通,就連小老百姓完糧納稅都還沒個準,多容易被奸商奸官借機凱油ㄚ。所以不只公尺、公斤推廣起來沒多少困難,接下來一百多年間還好多國家心悅臣服,很高興的接受法國送來的標準尺、標準斤,跟著採用這套十進位度量衡單位。

日曆就無所謂吧?不理性就不理性,每年買一本來看就好了,只有數學家才需要去計算今天該是哪天嘛。可是日曆不翻還好,一翻就發現,本來七天就休息一天,現 在十天才可以休息一天,有「理性」的人都不會肯吧。所以我前面說的佩服,的確是真心誠意說的,要不是當時群眾普遍對革命很有熱誠、很認真,這款新制不可能還撐得到十年ㄚ。不用跟別的比,就拿革命曆跟革命鐘比,革命鐘才用了兩三年就被廢止了,所以大家並不是對掛著個革命牌子的東西就蝦米都好全盤照收。照說換個單位報時,應該沒蝦米壞處,每天該做多久的工,該什麼時候吃飯玩耍,又不會因為單位改了就有實質差別。不過問題是,可能沒壞處,但好像也沒好處。如果單純多此一舉那或許就算了,可是換時鐘是得要花錢的事情咧。花錢卻得不到效用,這樣不怎麼理性說 razz 。圖片裡的那個革命鐘其實也有偷作弊,裡外兩層新制單位中間,還有兩圈舊制的 1~60 分鐘跟上午下午的 1~12 小時。也就是說它是個牆頭草兩邊倒的投機派 twisted 要不,叫它是亂世中求生存的實務派也可以。

十進位制的革命鐘在十九世紀結束前,世界各國討論制訂標準時區制時,又小小被提出來了一次。Poincare 等一些法國當時赫赫有名的科學家跟百年前的先輩們支持大革命一樣,繼續鼓吹大家改用這鍋理性產物。不過實在說,根本係民族自尊心作祟,因為標準時起點被英國格林威治搶去了,所以法國才抬出理性招牌,退而希望爭取大家改用法國口味的時間單位。不過大概是之前採用革命鐘時天天換算來換算去的天文學家數學家已經受夠了,這次連法國國內都只進展到紙上談兵的階段,並沒有復辟成功。

這本書很哲學

 

我最近看得很著迷的書是 Robert Darnton 寫的,《舊王國的地下文學》The Literary Underground of the Old Regime 和《法國革命前最暢銷禁書》The Forbidden Best-Sellers of Pre-Revolutionary France。光看這兩個書名就曉得選研究題目真是關係一生幸福快樂。像這種選得好的,就可以名至言順出入全世界的善本書圖書館,去看連古代人都不一定看得到的色情小說。

不過 Darnton的厲害不只於讀書看雜誌,因為這每個歷史學家多少都會。他的特點是把當時的禁書產業搞得一清二楚。當然,說「一清二楚」是誇張了點,但 「Darnton 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是有可能滴。Darnton 的許多資料來自是警察紀錄,例如去找巴斯底獄的紀錄,就會看到賣禁書、寫禁書、印禁書、運禁書等等各色人等和他們的供詞。去找一些書商所在地的地方警察局的紀錄,再加上一些私人往來書信,大小書商間怎麼鬥垮對方的故事就出來啦。但警察紀錄、私人書信這還都是歷史學家常用的招數,Darnton 厲害﹝或者運氣也多少有一些?﹞的是找到個閣樓,閣樓在瑞士,裡面有革命前一家專賣法國禁書的大盤商的帳簿跟大約五萬份書信。瑞士?沒錯,因為是禁書,所以法國境內無法印,得在境外印好了偷運進去。閣樓全世界都有,光追蹤得到該去哪裡找,就已經顯示出Darton有八卦記者的追蹤本領了。

禁書產業的很多細節,但要搞清楚這個產業就要先搞懂他們的語言。「禁」嘛,那你就不能大聲嚷嚷:「老闆,給我來兩本禁書!」小顧客、大中小盤商都一樣,要買到書就多少得學會一點這些暗語。巴斯底獄的監獄裡有個紀錄,警方逼問抓到的賣禁書小角:「你們那信裡面寫的一堆 drugs, miseries, marron (chestnut) 的,到底是在講什麼?」但我們沒這麼方便,現在就算把法國大革命前的死人挖出來鞭他拷他,他也不會講話ㄚ。不過還好,有那一閣樓的帳本書信,我們加減還是有學到一些。

暗語有很多,理由之一是禁書也分三六九等,例如,盜版書也是禁書,但那不過是貪財,又沒有反政府,只要多塞點錢給警察就沒人管了。但是講路易十五不舉,可就犯了批評皇室的重罪了,該禁!講國王不舉得靠妓女搞,而且詳細描述妓女怎麼幫他搞,那就嚴重又嚴重了;講國王不舉靠妓女搞,而且皇后無處發洩找上主教,那就嚴重嚴重又嚴重了。有趣的是,禁書產業裡,指嚴重嚴重又嚴重這一級的 暗語是: livres philosophiques (philosophical books) 。

「哲學書」不見得都是國王妓女主教搞在一塊,因為伏爾泰、盧梭等人寫的哲學名著都屬這一等。當一個顧客或者小盤商在訂書單上寫上:「不要別的,我就是光要哲學書。」或者大盤商寫信給零售店:「哲學書目錄備索」時,他們並不像我們現代人,把伏爾泰的哲學名著跟色情小說分得那麼開。而Darnton 的論點之一是,這似乎不光是暗語或者唯利是圖,因為我們現在認為的哲學、色情,在當時並無法如此一分為二。或者說,Darnton主張:當時講哲學怎麼可能不色情,而要色情怎麼可能不講哲學。

不過,這部份如果要往下講就太多了,講個盧梭的故事當結束吧。盧梭講過,禁書不只可以拿來讀﹝正確說法是,他說這種書一定不能太大本,因為讀的時候只有一隻手可以拿著書。﹞還可以拿來調情釣美眉。下頭這故事可是他自己說的。有一次他想跟街角書局裡的小美眉店員調情,就一付很哲士派頭假裝是去逛書店。

逛了一會,盧梭抓到一個沒有別人的時候,湊到櫃檯旁問美眉:「你們有沒有XXX這本書?」﹝註:XXX是本普通色的『哲學書』﹞

美眉回答:「喔,有。」

盧梭看來像個會愛看這種書的人,所以美眉接著問:「先生,那你還有要別的書嗎?我一起拿給你。」﹝註:禁書不是藏床下就是櫃子下,的確得另外去拿。﹞

盧梭正經的講:「ㄟ,我聽說有本YYY ﹝某本超色情的『哲學書』﹞不錯看….」

美眉還沒聽完就說:「什麼?!先生!真的有人看那本書嗎?!我聽說它很….」

盧梭也趕緊打斷:「你也降子聽說嗎,嗯,那或許是本不該看的爛書….」然後很派頭的說:「那就不用了,給我XXX就好了。」

一個星期後,盧梭故意又去逛書局,這次不用買書,美眉就跟他交換神秘的微笑了。

斷頭瑪莉皇后

所以我喜歡文藝復興時代咩,這張圖畫的這麼不寫實,害我以為被砍頭的是路易十六。

明清物語

烤到老─明清科舉制度

明清的科舉基本上是三級制,生員﹝秀才﹞、舉人、進士,每二或三年舉行一次。每次參加生員考試的人數大約為兩百萬人,考上人數大約是三萬人,大約六十比 一。生員考上舉人的比例大約是二十比一,舉人考上進士則是五比一。整個算下來,從什麼都不是的「童生」到成為進士的比率大約是六千比一。

考上生員,身分就與一般老百姓不同,最大的好處是免丁糧,所以農家有了點積蓄難免就會希望培養出一個生員子弟來,全家免稅免勞役嘛。但生員有個麻煩,每三年就得重新檢定一次。檢定我想並沒有多難,因為很少聽說不及格的,但這種制度把讀書便成終身職業。如果我們現在的教育制度改成學歷也得每三年檢定一遍,不及格的畢業證書取消,那我一定乾脆打從一開始就什麼不要念。

舉人照說就有當官的資格了,但因為上頭還有進士擋著,所以得排班等進士們先分發。有些不耐煩等或者老是考不上進士的舉人就乾脆回鄉教書,因為舉人已經很了不起了,范進中舉講的就是這種秀才與舉人的地位差別。不過,本來應該是要考上進士才可像小說裡的馬上去當縣老爺,但明清的科舉制度越來越多靠錢買學位買官位的旁門左道,也可以考上以後花錢插隊以便先被選了出去當官。旁門左道出身的前途有個法定上限,而且進士學位是多少錢也買不到的,但誰在乎呢,反正考也考不上!

如果家長有心讓小孩走科舉這條路,那大約五歲就得開始教小孩認字。大約十一歲之前要會背四書五經,十二歲會寫寫詩而且開始學八股文。如果這一切都還順利,那大約十五歲可以就送上考場了。當然,能一次就考過的人極少,所以如果二十一歲以前就考到生員便算非常了不起,一般來說考上的大約都是二十四歲以後的事了。繼續順利考下去,考上舉人的平均是三十一歲,進士是三十六歲。看這歲數就曉得狀元及第接著被皇上收為駙馬爺的故事不大切實際,因為當時的人沒那麼晚結 婚的,三十多歲早就兒女成群了。


上面主要是根據 Frederic Wakeman 的 The Fall of Imperial China 寫的。但 Wakeman 沒有清楚標示他的資料哪裡來,只有在書後面列了個書單。年齡那一段跟我在別的書上看到的大致相符合。

明末清初的科學傳教

中國的科技發展在宋元達到高峰,明朝時略有退步,但明末清初時的水準畢竟還是很高的,而當時西方正在鬧科學革命,所以兩邊實在勢均力敵。中國的科技水準既然高,就由不得傳教士們虎爛,他們就得靠著新科學的成果來贏得華人的尊敬,但又不能把違反教義的新科學全搬出來講ㄚ。而另一方面,傳教士的策略是直攻朝廷,但中國當時的皇帝是英主康熙,這更是個虎爛不得的人。我去年在台灣時看大陸連續劇《康熙大帝》,當時只曉得它攻打台灣那一段亂亂編,現在又發現一段:劇裡面演忠臣李光地死前獻上嘔心瀝血之作《皇輿全覽圖》,從此康熙就經常在大地圖前面策劃國事兼懷念這個漢人忠臣。事實不是這樣,《皇輿全覽圖》這個地圖測量project根本是康熙親自領著一批西洋傳教士做的,地圖測量結果其實還證明了當時西方物理學上的一個爭議:地球是扁圓而不是正圓的。ㄟ,但是因為這個結果跟天主教教義不太合,傳教士們回報教廷時就含混其詞,不敢把結果全部報回去。

不過明末清初的傳教士並不是最早把基督教傳到中國來的,我們小時候唸過的景教才是。好像古時候,教與教之間的隔閡沒有後來的大?書上說「大唐景教流行碑」上刻的十字架下面還有蓮花座,這我覺得頗好玩的。好像一直到元朝明朝傳教士在中國留下的墓碑也都是十字架加蓮花座。

明末清初的天主教傳教成果其實並不大,信眾人數有限,據說遇到的一大困難是聖母處女懷孕這件事被嗤之以鼻,但跟拜祖先蓮花座等等事情相比,天主教教義又一點都不能在這部分打折扣。有一個說法是漢人不信但清初王室並不排斥,因為滿人的信仰裡面也是有個女祖先處女懷孕等等的。我本來覺得有點道理,但後來想到漢人不也有什麼黃帝的媽媽踩到龍腳印就懷孕了這些說法嗎,所以這個解釋不通。我想除了一般說的清朝皇帝政治手腕高以外,還可以考慮北方少數民族裡面本來就有 些是信基督教的(ㄟ,這也是大陸連續劇《成吉思汗》裡面看來的),所以他們跟漢人相比,可能比較有「見過世面」的經驗而不至於大驚小怪吧。

目前為止俐瑪竇等早期傳教士給我的印象是他們相當厲害。俐瑪竇剛到中國時學日本和尚的打扮,自稱是「番僧」,但不久就發現銷路不好,連地方官都不積極幫他通報、讓他可以上北京見皇帝,原來這是因為和尚的地位在中國不高,沒人希罕。所以俐瑪竇就改變造型,做讀書人打扮,號稱自己是西洋來的學士,ㄟ,這招就很有效,例如就把徐光啟收拾的服服貼貼的,甚至到覺得西洋一切學問都比中國好。

我相當佩服這些人的傳教決心。例如俐瑪竇呈給皇帝的奏章一開始就講了他不回西洋了,請讓他住下來。接下來的教士也大部分是這樣,終老於中國。在我以為,這相當要有決心,而且他們也很下功夫去講中文、寫中文,生活各方面都學得相當徹底。

說到中文,當時的「中文」、「清文」其實是滿文。傳教士發現既然是跟朝廷打交道,而且滿文又比較容易學,所以他們幫康熙上的數學課竟然很多是用滿文上的, 而且很多翻譯的科學課本也是翻成滿文。傷腦筋耶!我本來以為當時歐洲的通用語是拉丁文,所以我得學拉丁文,現在得變成滿文嗎?ㄟ,希望中國那邊的學者已經 很厲害的把這些資料都翻成漢文了,要不我就苦命了。

麵條大的事也要皇帝管

我又在讀奏摺了,下面是今天讀到最好笑的一條。皇帝當到這樣,實在很家庭主婦說。

上諭查明清茶房太監掉換麵粉事

康熙五十七年八月初三日,膳房達太監趙震斗轉傳上諭:清茶房太監魏玉從膳房領取大黃米一升,炒成麵粉甚為不好。且似摻有其他麵一 樣生。原命將炒麵帶來核驗,但不拿來其麵,卻將好麵次麵摻在一起帶來。著帶鐵鎖三條,交給內務府總管、尚膳正嚴審,令彼供出將麵帶往何處,偷給誰。欽此。

 

好玩的是,這道上諭竟然還有個草稿留了下來:﹝黑體字是修改時補上的﹞

康熙五十七年八月初三日,膳房達太監趙震斗傳旨:清茶房太監魏玉從膳房領取大黃米一升,炒後製成之餑餑麵粉很不好,且好像摻和其他麵,不能吃而又生。本想取來所炒麵粉核驗,但不取原麵粉來,且又將另外好壞麵摻和一起帶來。著將此帶鐵鎖三條,交付內務府總管、尚膳總領,將麵帶往何處,偷給誰吃等處,務必嚴問出。欽此。

 

口連,看起來很像這鍋麵爛到讓康熙昏頭亂亂寫。OOO

你是否還活著

"如果不是太麻煩
請告訴我,家人過得怎樣
還有你是否還活著"

-利瑪竇寫給父親的信,西元1593年



十六世紀末,世界交通已經稱得上頻繁,但絕對算不上安全可靠。與利瑪竇一起到中國傳教的耶穌會士為了保險起見,每封寄回歐洲的書信都會抄寫兩份,分由不同的船運路途寄送。順利的話,從寄出一封信到收到回音,大約要等六、七年。但順利並非常態,經常書信不是掉在世界的某個角落了,就是等信終於送到時,早已物換星移人事全非。

利瑪竇1578年搭船離開歐洲,1582年到達澳門。每隔一段時間,利瑪竇就往家裡寫信,但他最後一次接到父親的的信遠在離開歐洲的五年前,到1593年時已經有二十年了。1593年的信依舊沒有任何回音,但三年後從家鄉來的好友告訴利瑪竇,他的父親早死了。利瑪竇聽說以後默默地作了幾次彌撒以紀念父親。又過了將近十年,新來的朋友帶來可靠的消息,確認他的父親並沒有死。利瑪竇欣喜若狂,高興的寫了封長信,對父親報告所有他到中國以來的成就,在信尾他說:「我其實並不曉得這封信會在地球還是天國到達你的手上:但無論如何此刻我想寫信給你。」

的確,這封信送到利瑪竇的家鄉時,他的父親真的已經死了,而且來不及等到確實無誤的死訊傳到中國,利瑪竇也死了。

並非恐懼世事無常,而是不知音訊的寂寞。

這種寂寞,也是讓我那時代的傳教士感興趣的原因之一。

 


參考出處:

傳教士的地位﹝一﹞:移民歸化

清朝負責「接待外賓」的工作大致上落在兩個機構的頭上,一個是相當於現在外交部的「理藩院」,另一個則是負責進貢典故的「禮部」。但西洋傳教士卻既不歸理藩院管,也不歸禮部管,為什麼呢?

理藩院管的是西邊與北邊的國家,如蒙古諸部、俄國、西藏等等的,而禮部管的則是更早前就跟中國打交道的南洋、東洋諸國。「理藩」與進貢都帶有不對等的味道,但套些現代政治用語,它終究比較像「政治實體」間的往來,感覺這似乎是種介於「一邊一國」與「一國N制」之間的外交、貿易關係。

有趣的是,康熙年間俄國開始定期派通商使節團到北京,其中團員固定包括東正教的教士,而且清廷也讓他們建了個羅剎教堂充當使節館。俄國商團使節團,與後來長期住在羅剎教堂裡的教士通通歸理藩院管。但西洋來的耶穌會教士,論教堂數目比東正教的還要多,但他們卻從來不像俄國或其他進貢團一樣,受到「團進團出」的招待。相反的,傳教士就算每次都是作船整批到達澳門,卻一時被「個案處理」。康熙只挑選某些有奇能異述的教士留在身邊,其他的由他們各處傳教,或者禁教以後,就把挑剩不要的教士留在澳門。

因為傳教士們並沒有被當作一個有貿易或政治目的的團體,而是被當作「散戶」,所以這些教士能同時充當東西兩邊國家的使節。例如,發生中國天主教徒准不准拜祖先、拜孔子的禮儀之爭時,康熙很清楚這些耶穌會士有個共同的「教化王」,也就是後來說的「教皇」,所以他曾讓耶穌會士如同使節般的在教化王與他之間傳話。等到教廷決定不准中國信徒「崇拜偶像」時,康熙並不是把所有的傳教士一起趕走,而是下了個「聽我的命令就可以照舊留下」的聖旨,讓傳教士們選擇要走或要留。更早前,耶穌會士在中法邊境談判裡面也有中方代表的正式身分,而張誠白晉等人來華時的身分雖然是法國路易十四的國王數學家,幾年以後康熙又把白晉封為中國使節,讓他帶著一大堆禮物回去拜訪路易十四。

所以,耶穌會士是種被康熙認可,移民歸化中國的特殊才藝人士。他們領的「綠卡」是內務府發的,上面載明打算永久留在中國,不回歐洲去了。打算老死中國這點似乎是個宣告與表達移民意願的關鍵,利瑪竇當年給明朝皇帝上的書裡面就說過這話,而我想應該把這點也算進後來所謂的「利瑪竇規矩」裡面,不只是准許拜祖先 孔子。

至於由內務府發證、而不是其他機構,則顯示了准許傳教士歸化是康熙的個人權力的行使。固然皇帝說過的話、下過的旨意,威力如同法律般強大,但我認為康熙在這點上,可能很小心地操弄了不同法律之間有不同的位階,所以留下了後來雍正與乾隆嚴厲禁教的合法性。

傳教士的地位﹝二﹞:內務府

內務府的職責是專們服務皇帝一家子的日常生活,從幫皇帝出書、買珠寶,到煮飯、訂作衣服,但不管國家大事。奏摺一般解釋都強調這是皇帝的心腹們告密用的,但其實這比較是漢文奏摺給人的印象,而滿文奏摺裡面有相當一部分是內務府的小頭頭們寫的,長篇累頁地報告家務瑣事,例如審理太監們聚賭的過程與請示到底該打他們幾板。還有一些是像武英殿總監每隔三天就要寫一份「XX 書的第Y節編好了請皇上修改」。此外,還包括報告來了哪些新的耶穌會傳教士,或誰生病了。有些時候,他們的奏摺會夾上傳教士們的例行請安折子﹝都是滿文 ﹞。[1]

耶穌會傳教士打從當年寫報告寄回歐洲時,就喜歡宣稱他們與清廷皇室的關係密切,因為他們經常出入宮廷面見皇帝。這種講法,多多少少有影響到後來的史觀,其中最極致的,大概可算講順治把湯若望當作祖父一樣尊敬﹝三四十年前心理分析在歷史學界也風行一時﹞。

但這種把常見面等同於關係好、有影響力的想法,忽略了不同時代有不同的關係建構與表達法。最明顯的是,康熙可以與內務府主管們在奏摺往來中亂開玩笑,但他從來不允許他們隨便停下工作。這裡位階的差別表現地非常明顯,而且康熙一向堅持。

例如,有次康熙接到武英殿小總管的摺子說,他們的總監生病,眼看不行了,康熙一邊氣急敗壞地批說:「我就一直叫他別亂吃一堆補藥,你們看果然吃壞了吧!」一邊又講:「宮裡哪種珍品有效就趕緊去拿,救人要緊!」後來眼看著太醫們沒怎麼用,康熙還乾脆自己來:「那些庸醫亂開方都沒屁用,改聽我的食療法!」這樣看來皇上與總監實在是親到沒有上下之分了,但總監找各種理由要求放一次假,讓他去承德避暑山莊逛逛,康熙一次都沒有答應過。工作不忙賞奴才觀光、泡溫泉好治奴才的病、謝救奴才命之恩,通通都不准,而康熙的回答都是:「﹝我去渡假歸我的,﹞你得留著工作。」有時還更簡單,一個「止」字而已。

所以,有些耶穌會洋傳教士固然是康熙的「身邊人」,但他們的地位必須先被重新釐清。他們不像太監般被認為是低賤的奴僕,但皇帝與他們的親近並不像皇帝倚重滿漢大臣處理朝政,因為耶穌會傳教士的地位差不多等同於有特殊才藝的宮廷御用工匠。[2]

以後來雍正乾隆時期的郎世寧為例,我們可能把「御用畫家」想像成一邊吃著山珍海味一邊優雅的作畫,但事實上他與其他宮廷畫匠都是一起擠在不怎麼舒適寬敞的「如意館」裡的畫畫。更可悲的以畫家的身分來看,他並沒有多少自由發揮創意的機會,要畫不畫也都由不得他。南方進貢了個超級大水果,稀奇,所以皇上叫他來畫下來。新養了兩隻北京狗,好玩,所以皇上叫他來畫下來。他不過是皇上的照相機而已。畫畫要先打草稿,皇上通過了才准真的畫。例如那兩條狗兒,郎世寧的草稿就被皇上嫌頭太小尾巴太大,重畫!

傳教士書信報告裡的宣稱,不一定表示他們對自己所處的狀態認知不清楚,而多少是不得不幫自己做點宣傳。另一方面,以耶穌會的入會誓辭來看,他們應該是在明知自己在清廷裡的地位謙卑─尤其雍正與乾隆時期─卻願意為了傳教堅持下去。畢竟如郎世寧固然畫得辛苦,但他確有抓住機會,上演磕頭痛哭請皇上幫教士們主持公道的紀錄。


1. 此乃我的推測也。因為奏摺中由西洋傳教士們直接署名的大多沒有日期,形同附件。這也表示傳教士們除了公文似的請安之外,並沒有獲准獨立寫奏摺打小報告的權力。
2. 此處我認為這一時期﹝現代早期﹞工匠 (craftsmanship) 相對於其他社會階層的地位,在東西方並沒有顯著的差別。

康熙與西洋傳教士

我一開始設定的目標是康熙的數學課,但很快就發現這題目實在太大太熱門了,一些基本的問題顯然人家都做過了,我現在才從滿文開始學起實在趕不上,所以我馬上開始想落跑到範圍小一點但還是符合自己興趣的題目上。目前先把目標縮到三個小一些的題目上。

第一個目標是康熙二十七年騎馬摔死的教士南懷仁。明末清初最有名的傳教士當然數俐瑪竇第一名,接下來是把明朝來不及用的西洋新曆獻給入關滿人的湯若望。湯若望在康熙還小、剛當皇帝時就因為教案折騰死了,所以康熙跟他關連其實不大,跟康熙熟的是接手湯若望職位的南懷仁。

首先,南懷仁當然得繼續編日曆囉,這是傳教士的「基本功能」,嘿嘿。但是南懷仁更重要的是幫康熙製造大砲,《鹿鼎記》裡面那些打吳三桂、打台灣、還有後來打韋小寶的大砲都是南懷仁做的。我覺得有趣的部分是他跟康熙的互動,講得更精確一點講是,康熙真會使喚這些傳教士ㄚ,而南懷仁造大砲就是個好例子。

一開始打吳三桂時,康熙想到有些明朝留下來的大砲不知道能不能用,就叫南懷仁去檢查,南懷仁不太肯,講了一堆類似出家人不殺生,這門學問沒學過等等推辭的話。康熙那是容得他虎爛的人,我看的幾本書上都只有簡簡單單幾個字說康熙生氣,雖然沒寫清楚康熙怎麼變臉,但都寫了南懷仁隔天馬上乖乖去修大砲,不只修好了還接著做新的,一會兒康熙說這砲是好、但太重了,南懷仁就馬上做一批輕一點的出來,接著康熙說現在需要火力大點的、重一些沒關係,南懷仁就又乖乖做一批火力大的。南懷仁一直到死都在做大砲。而且不只要做大砲,還得寫安裝手冊、使用手冊,火藥怎麼配怎麼裝怎麼量角度發射,南懷仁從頭包辦到尾。

我說康熙會使喚傳教士,不只是說他會叫南懷仁做各種大砲,而是他老是有法子要同一個傳教士同時做很多種事情,又要做天文儀器、又要造大砲,不會還不行。下面提到的那批傳教士更慘,又要幫康熙上數學課,還要把課本翻成滿文漢文,連西方解剖學的書都翻了。要全國跑量地圖,還在皇宮裡面設化學實驗室作藥開藥局,還編了什麼滿漢蒙拉丁文對照字典。難怪有人說傳教效果不彰,照我看連睡覺時間都不夠了,還傳什麼教。

第二個目標是皇輿全覽圖,不過我猜這個題目也太熱門,可能得轉換成其他相關地圖。皇輿全覽圖是康熙晚年量制的。這圖的製造過程我非常有興趣。就科學上來說,十年內就能跑遍全中國做出這麼準的圖確實不容易。政治上,這又是個康熙會使喚人的好例子,書上描述這段時常常出現某某教士在哪累病的話,還有個超倒楣的竟然就病死在雲南邊境了。一個我有興但不曉得有多少人已經花力氣研究的題目是各地方官接待這些傳教士測量隊的情況。康熙有時候會派皇子、大官隨行,我想照顧、學習、監督都有吧。另一個有興趣的就是十二個測量隊員之間的相處情況。他們中間兩個是德國(還是意大利?)人,其他都是法國人(或者法國與德國記顛倒了?),我們看他們都是「西洋傳教士」,但他們之間其實也有國籍跟不同教派的衝突。

傳教士測量隊連台灣都來量過,總共在一個月內不到的時間內在六個不同地點做了測量。西藏則是因為地形天氣差太多了,沒去(好像是康熙不讓他們去,朝鮮就是康熙不准他們去的),康熙叫傳教士把測量法教授給跟康熙一起上數學課的幾個西藏喇嘛,要他們回去西藏量了以後回來北京回報。

ㄟ,回報一向是很政治的,傳教士發現喇嘛們量的不是很準(我也懷疑喇嘛們有可能故意報不准),卻怕引起不同宗教間的衝突,含含混混還是把他們的結果用上了。這跟他們發現測量結果證明地球橢圓說,但卻因為這跟教義不合所以沒有完全回報教廷一樣。不曉得是不是這批教士剛好比較滑頭。

第三個目標比較出乎我最早的預計,我有興趣的是禁教以後的傳教士。雍正以後禁教的規定有個怪尾巴,凡是永遠不回歐洲而且有奇技淫巧任職於司天監的傳教士就可以留下來,所以中國的皇家天文台竟然一直到道光年間都是外國人管的。乾隆不像他祖父康熙正經學數學,但他很喜歡奇技淫巧,三不五時就叫管沿海省分的大官進貢傳教士來做自鳴鐘跟修花園,乾隆也用了幾個傳教士重新量過一次地圖。所以在我看來,禁教主要是指不准到各省地方去傳教,但這跟科學中斷要分開講。科學傳教本來就是針對中央皇室的。有幾個例子是地方官一聽說有傳教士展示西洋神奇玩意,馬上就判定這是邪術妖道,通通抓起來關,還得靠著在北京管天文台的傳教士出面營救。

禁教這件事看來也不該怪中國人,根本是天主教派系鬥爭,搞到羅馬教皇解散耶穌會造成的。康熙古早時就有一次跟傳教士說,他以為教士們的教皇很厲害,哪裡曉得教士們之間還會互搞小動作(這表示教皇德行不夠讓教士們為了教皇無私無我的奉獻),康熙還說他是不好意思插手啦,但真的不行他也只好代教皇管教管教他們。ㄟ,確實有個紀錄說康熙調停了幾個教士之間的爭吵,之後有個教士上了個奏章,感激涕零的說皇上講的道理真是明白,他以後不會為這種小事跟其他教士胡鬧,降子真是丟修道人的臉等等的。也不曉得這是真的懺悔還是狗腿,總之我每次看傳教士的奏章或者文章,都很佩服他們的中文真好而且人好中國化哦。

不過我也不是認為完全沒有中斷這回事。我的看法是,當時西方一日千里,但中國進步緩慢,所以累積個一兩百年就差多了。遠在明末中國就曉得科學上不如西洋人,但我想那只是一種曉得,跟了解事態嚴重很不一樣。康熙、還有後來的一個蒙古人數學家明安圖、漢人數學家梅文鼎都說過他們發憤向學是因為輸給傳教士覺得丟臉,但我很好奇他們竟然從沒有長出過出國取經的念頭,都是捧著傳教士給的數學課本苦苦思考而已。尤其,梅家祖孫三代都是數學家,怎麼會搞這種關起門來做學問的方法咧?武俠小說不是動不動就要上山尋師或者找天山雪蓮的嗎?就算不要遠渡重洋吧,怎麼不會偷派兩個兒孫去澳門這種傳教士大本營挖寶呢?每次想到這邊我就會想到唐三藏。西遊記上說他是奉皇旨代替唐太宗去取經,但事實上不是降子,他其實是違反禁令偷跑出國的,所以取經回來時根本還怕「按律當斬」咧。唐朝的交通還更困難,這豈不是更顯得中國人在清朝時並沒有感受到取經的需要,只是知道自己不夠好。或者真的只能說宗教力量大?

清廷的種族政策

剃頭

上學期寫期末報告時讀到一個中國通的分析,他認為中國科技在清朝沒有發展的一大原因是民心消沈,而民心消沈的一大原因是因為滿清入關以後強迫漢人剃髮,於是兩百年來大家一想到自己的頭髮就丟臉,哪還有什麼心思搞發展。這位中國通大概沒有讀過孫中山剪頭髮時的故事,不曉得兩百年後的鄉親父老已經把辮子視為傳統的一部份了。而且連早期移民也不是一到新大陸就剪頭髮,反而多的是寧願一輩子把辮子纏在頭上,就算被歧視欺負也要保持個中國人標記。

關於清朝的統治,歷史學家有兩大說法。第一種強調清朝統治者的成功在於他們努力讓自己漢化,第二種認為他們的成功之處是在會處理種族關係,能夠在不同的族裔中間努力保持權力平衡。傳統的中國史學研究傾向前者,而後者的論點為現在西方學者喜愛。

我對於漢化派的講法比較沒興趣。首先,這種講法我們從小聽到大,所以我覺得無趣。除了數數皇帝詩詞書法有多好,拿元朝與清朝作「漢化成功才能長治久安以外」的對比以外,好像講不出什麼新道理來。老生常談並不表示不對,或者我們為了翻案而翻案,而是有些問題漢化派的看法確實沒法子講清楚。例如說,中國歷史上有不少前例,少數民族在發跡時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改胡服為漢服,但是這些民族的統治並沒有多長。更直接的,滿清除了剃頭規矩持續到滅亡以外,一直到咸豐皇帝都還很強調滿州人第一件事是要做好「國語(滿語)騎射」(註:接下來的皇帝不會滿文大概跟慈禧原來就不太懂滿文頗有關係,證據是慈禧只用漢文批奏章)。照前面幾個皇帝時的規定,滿州人是「一定要」學滿文,而漢文不過是「也要」學。有幾個要襲爵的例子(非同一個時期)就是因為被皇上發現連滿州話都講不好,一句「那還算什麼滿州人」,爵位就當場從這些漢化太成功的倒楣鬼轉到他們的堂兄堂弟去了。

至於清朝皇帝們的高度漢學修養,我比較歸功於天縱英明跟深切了解到統治上的需要。如同第二派西方學者的講法,我對這些皇帝們作為一個多族裔的統治者的手腕很有興趣。剃頭這回事,原本的意義不在文化上的誰化誰,而是作為一種政治上歸順(度)的標誌。例如說朝鮮等屬國就不用剃頭,但是山東孔府上書請求說歷代各朝都給孔府自治權所以他們應該可以不用剃頭時,順治(或者多爾袞?)不答應,還訓話說孔子自己都講過聖之時者也,叫孔府子孫不用在這種時候裝骨氣。

但這些也還是老調;我更有興趣的是這些手段與標誌又從政治上轉回文化社會層面時。漢化派說這個「又轉回來」是漢化,但我認為此漢非彼漢,嘿,也就是說已經變成一個新中國文化了啦,滿族統治個幾十年以後就已經沒有「復明」這回事了。我的興趣顯然偏向西方的多民族統治者派的說法,但是這派的缺點在於:一、歷史的基本功不夠,經常被漢化派老學究打的體無完膚,二、討論過於集中政治手段,缺少文化社會間政治控制不了的轉換過程(這點目前是我的猜想,目前只有看到簡 介總結,諸學者的原著還未讀到)。


那這些跟早期西洋傳教士又有什麼關係呢?(呵呵,我當然會回答:關係大囉)

最簡單的,傳教士剃不剃頭?這可以分皇上認為他們要不要剃頭跟他們自己願不願意剃頭。不論要或不要我都還沒有看到任何原始文獻有提到。如同我前面說的,剃不剃頭關係到統治者眼中傳教士、傳教士母國、甚至於羅馬教廷的地位屬性。而我覺得這是個模糊摸索的地帶跟時代(或者清廷有明確的種族政策?也有可能,畢竟中國一直跟周圍外邦有來往,有足夠的經驗本錢)。有時候皇帝把這些傳教士當作使者派來派去,有時候又把他們算成是統治下的「赤子」,那到底在服裝上面怎麼要求,比照哪種標準呢?

與清廷官方要求相對的是傳教士本身的態度。俐瑪竇是明末來中國的,他有改變造型的紀錄,而且他的漢化方針是大多早期西洋傳教士的行為指導原則,所以我猜他們如果被要求剃髮,不見得有漢人般的反抗心理?甚至於,他們會不會自願剃頭?我到目前為止的感覺是這些傳教士真是為了傳教什麼都可以忍,那麼犧牲一點頭髮換取好感很有可能吧?

而且上面這一段主要指在北京的傳教士,另外還有一些是到各地傳教的,我想那又有不同的考量。我看過一張比較後來的下鄉傳教士的照片。這個傳教士看來不只有剃頭,還簡直像個賣膏藥跑地攤的,全然不是一般描寫的神聖豪華樣。

總的來說,我感覺清朝前面幾個皇帝確實對種族問題很敏感,頗有手段。但這不是他們號稱的「一體對待」,也不是強制性的壓制,所以分析起來很好玩。研究清朝種族間關係的大概不會把傳教士當作重點,但是我想從傳教士這邊下手,或許可以比對前人的論點,挖出新的東西來。


西洋新科學在清廷種族政策裡扮演的角色

那麼,西洋傳教士帶來的科學又在這些種族關係裡面扮演什麼角色呢?這問題乍聽也像鬼扯亂搭,但其實重要性不下於剃頭。這可以分兩方面講。

第一、廣泛性、一般庶民層面的影響。我前幾天翻了一下圖書館裡的《古今圖書集成》,此大部頭百科全書由康熙的第三皇子主導起編,一直編到雍正年間才出版 (當時已經或快要禁教了)。這本書的編法從天地開始,然後才收編萬物、地理的相關書籍,人寫的各類著作,所以竟然一開始的就是當時傳教士傳來的西洋新曆法。這種感覺頗奇怪,我明明去翻的是一個小時候就知道的古書,看到的竟然是一堆現代數學課本上的圓、三角形、切線等等幾何圖形,還講解什麼圓歸的三種用法咧!

同樣與西洋科技新知相關,皇輿全覽圖做好了以後只有藏起來專門給皇帝看,但是《古今圖書集成》可是全國各地放了好幾部,而且開放聽任一般士人抄寫(這簡直像開公立圖書館嘛)。康熙初年楊光先教案指控湯若望的歷書上面「依西洋新法」幾個字大不敬,守舊派的口號是「寧使中原無好曆(下一句忘了)」所以漢族士人的輕視科學不是這部分隨便怎麼講都好的無所謂,而是既然不重要那扭曲一下也沒關係的理直氣壯。我真是好奇守舊士人看到了《古今圖書集成》上面的西洋曆算到底什麼感想。

第二、康熙對西洋科學的態度到底是什麼?最極端的情況,我懷疑康熙當時有把西洋科學當作皇家專擁知識的企圖。使用滿語上科學課固然有便利的地方,但康熙一 方面積極的叫傳教士把課本翻成滿文,另一方面卻沒有積極推廣全民一體學科學,原來的科舉制度跟滿人專用的國語騎設考試制度都沒變。但是,康熙卻又在自己的皇宮裡設了個叫做蒙養齋的高級數學研習所。我接下來的首要課題便是調查這個蒙養齋,到底它是一個短壽的科學院呢,還是康熙不過召集了一些數學家在那邊編寫《律曆淵源》,書出完了就解散了。

清代世界地名猜謎

打明末清初起,歐羅巴人就是東南亞的常客。雖然清廷並不允許歐羅巴商人進入內地,但是透過澳門,當時的中國人對歐羅巴還是有一些認識的。以下大致是鴉片戰爭前後,中文書上所使用的外國地名。試看看你猜對幾個吧。

1. 哪嗎
2. 博爾都哈兒國
3. 合省國
4. 佛郎機
5. 蘭崙
6. 阿巴加那達、羅阿加那達
7. 鳥約基



答案:
1. 羅馬
2. 葡萄牙
3. 美國﹝這翻譯比合省國遜多了﹞
4. 本來是指葡萄牙,但因為「佛朗機」與「法蘭西」音太像了,後來兩者就被搞混了。有人把France 翻成「佛朗機」,或者把舊書上的「佛朗機」誤以為是「法蘭西」,例如我。
5. 倫敦
6. upper canada, lower canada
7. 紐約 ﹝鳥者,新也,又名新約基﹞

酷愛扁頭

以下這段是我在某本講清朝科舉制度的書裡面看到的,信不信由你。

滿族原來是個游牧民族,養嬰兒的方法跟美國印地安人很像,是把嬰兒牢牢的纏在個板子上,不像漢人用布裹起來。綁起來嬰兒就不能動,但據說醬子有安全感,嬰兒就會乖乖睡覺不吵不鬧。這方法好,但書裡說因此滿州人個個扁頭,而且他們還覺得越扁越好看。書裡接著說,雖然越扁越好看,但個考生實在太扁了,進考場時被監考官認為是怪物而「斥退」(以前的考官權真大),他苦苦哀求了好久(說自己真的是人類?),才讓他留下來考。他還真的考上了,但頭實在太扁,連帽子都無法戴,只好在裡面塞了一堆棉花,勉強把帽子撐住。後面戴帽子這段我還沒想像出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麒麟與獨角獸

傳說鄭和下西洋帶了隻麒麟回來




這張圖裡的麒麟跟鄭和有沒有關係還有些爭議,因為它是「榜葛剌進麒麟圖」,不是鄭和進麒麟。但無論如何,顯然當時大夥快快樂樂高興了一場,沒啥不好囉。

而且也別忙著說人家中國人瞎掰,拿神話當真。就算我們現代人不把長頸鹿當作麒麟,好歹人家長頸鹿長得挺可愛的咩。歐洲人搞大航海四處探險,您瞧瞧這找出來的獨角獸.....



.....可半點都談不上仙風道骨,遜斃了 roll

這年頭 科學很現代

微生物是活的這項事實一點都沒有法律上的意義。
被告所指稱的微生物當然數於可申請專利的標的物之一。
--美國最高法院判決 , 1980 年3月

劍橋教改 -- 通識教育

1840 年代後期,英國劍橋進行了一次教改,不過說是「改革」,不如說是「反革命」。

自古劍橋設定的大學教育的目的是提供英國精英階層養成所需的通識教育(Liberal Education)。說是通識教育,但如果以現在的眼光來看,也可以說成非常注重科學(自然哲學)教育,所有想要取得學士後學位的人,就算是文學博士, 也得先在大學畢業數學會考(Mathematical Tripo)裡名列前兩等,所謂的 "pass with honor" 。

十八世紀時劍橋的數學會考大致以古典數學名著--歐幾里得的《幾何原本》--與劍橋最光榮校友牛頓的《數學原理》作為考試範圍。我想這樣應該不算太難吧, 沒有印象誰因為這個會考的規定「抱憾終身」。不過這個會考自從1810年代起,因為一些師生從歐陸引進分析運算符號(所謂的 d-notation)跟新觀念,導致考試時要求的數學技術越來越高,已經變得越來越難考。不到二十年間,局勢已經變成就算是再怎樣有天份的學生,都得花個幾年時間跟著私家老師補習、日夜匪懈學數學,才能在會考時出人頭地。整個考試的準備過程跟受重視程度,實在跟台灣二三十年前的大學聯考非常相似。

於是從 1830年代後期就有憂心「教育目的被扭曲了」的人開始呼籲要回歸正途。這些人以後來成為劍橋三一學院院長的 William Whewell 與當年引進 d-notation ,引發「分析革命」裡的領導者之一的 George Peacock 為代表。Whewell 主張(通識)教育是為了培養品格,學習自然科學不過是個手段,目的是訓練邏輯推理能力。現在搞成大家卯起來像要當數學家一樣的認真學數學,那可就本末倒置 了。所以他覺得不可讓學生養成用新技術快狠準迅速得到答案的解題方式,教學與考試都要回歸到以《幾何原本》為主、按部就班推演的方式。

Peacock 則是痛恨講課教學「大權旁落」。除了教授公開上課以外,劍橋教育本來就很依賴 tutors 對學生的個別指導,事實上很多教授的課堂經常都是空蕩蕩小貓兩三隻。但現在變成學生根本不來聽課,完全靠補習,一到會考結果公佈,校園內外全國最熱門的話 題就是哪位補教名師學生上榜率最高,榜首是誰補出來的,相比之下教授一職比以往更加成為一個「榮譽頭銜」而已,難怪連Peacock這位往日革命先驅之今日大教授也不禁開始吃味。Peacock 批評補習跟過難的考試讓學生只曉得爭取高分,腦袋卻變得僵化也失去對數學真正的興趣。他主張教學上課要保持輕鬆快樂的氣氛,而不是快速解題時的緊張,難的數學可以教,但應該先讓學生對數學產生興趣,讓他們因為興趣而自動自發去學習高深的學問。

上述Whewell跟Peacock的種種理由,就算是到了今日也還耳熟能詳,反覆出現在各種關於教改的論述中。不過這並不表示他們的主張就真的很合理。 Whewell主張教育以品格為主,這話當然很好聽,但甚麼是品格呢?Whewell可是位保守派神學家耶,在他當三一院長的時期,他下令劍橋的圖書館內不准收藏達爾文的《物種起源》。從Whewell身上我們可以學到,凡是遇到主張教育要廣博不可太專門否則會妨礙品格、人格、道德發展的人,一定要請他們先交代一下他們所說得品格道德到底是啥,然後在決定要不要支持他們。同樣, 所謂教育著重按步就班邏輯推理而不是解題技巧乍聽之下也是很好,但像Whewell因為看到劍橋大學生解題技術高到剛畢業就可以寫研究論文而憂心他們太過躁進「不安份」,就不免讓人看出來原來「按部就班」不過是訓練下一代不可隨便「越位」,所謂的邏輯推演其實是指按照長輩們的邏輯推演,可不許學生們自行計算、分析得出新結論!

那Peacock的主張呢?用當時補教名師William Hopkins 的觀點來看,Peacock 的話跟Whewell一樣:好聽但不切實際。1810年代「分析革命」以後私人數學補習盛行是因為新的數學語言比以往更需要精準的操作,以前可以靠記憶力、用口頭運算的,現在不只需要寫下來才清楚,而且符號與代表的意義都比以前繁瑣很多。學生需要反覆練習先學會這個新語言,才能談有沒有追求進一步的成就可能。而不是連基本功夫都還學到、就開始說有沒有興趣、肯不肯繼續鑽研。再者,快速解題並不是說就可以不顧邏輯亂推演,事實上它更要求學生掌握重點下判斷。最後,緊張的氣氛也不見得就會抵銷學生的學習興趣,事實上很多劍橋優秀學生後來都嘛有提到,當年他們的補習老師 (tutors) 那種神奇快速解題能力讓他們多佩服,多麼激發他們「有為者亦若是」的上進心。

這次教改的勝利者暫時是掌權的一方,Whewell 跟 Peacock ,他們重新把傳統的《幾何原理》列為會考時的基本要求,另外也限制學生接受tutor 補習的年限。不過長遠來說,既然會考這制度還在,而且照樣還是嚴格打分從第一名排到最後一名的方式,那要不越考越難實在不可能,要學生只是為了修心性或者興趣而自修,而不去找接受名師高效率小班教學,也不切實際。通識教育的「崇高」目標也越來越受到挑戰,因為大家越來越覺得上大學是為了得到未來職業所需的 (科學)訓練,而不再是來準備傳教士或者政府官員所需要的品格修養。當代英國數學家 Isaac Todhunter 如是說:"The fact is that we have, I apprehend, gradually, half unconsciously, altered our aim from the training of men for after-life to the specific production of mathematicians."

一代宗師 愛因斯坦

從這邊到那邊,到底有多遠?從這會到那會,已經過了多久?這兩個問題的答案,直覺上、「天經地義」般的,只有手邊的測量器材夠好到可以提供哪種精準度的差別,打有人類開始幾乎就沒有一個去懷疑過「標準答案」的絕對存在。像牛頓,他的萬有引力學說大大地動搖了當代人對上帝存在的信仰,但他本人可不懷疑上帝的存在,甚至於,他認為時間空間的絕對性就是上帝存在而且無限完美的體現。

人類進到二十世紀之時,上帝更加沒剩下多少地位,更慘的是,出現了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之後,連有大科學家牛頓支持的絕對空間與絕對時間想法,也撐不下去了,這下連拿絕對永恆來隱喻上帝的存在都不成,不只物理,連哲學都面臨了功夫得要筋脈逆轉、一切從頭練起的大難關。

但愛因斯坦除了相對論以外,還算是量子力學的遙遠祖師爺。說「遙遠」,因為真正幫量子力學開山立基的祖師爺是波爾和提出測不準原理的海森堡,愛因斯坦的貢獻在於他發表過一篇有力的論文因而「啟發」了這兩位祖師爺。測不準原理簡單的講,就是物理到了超微小粒子的程度,就量不準了!要精確的量粒子 的位置,就一點都測不到它的能量,要測能量,就量不到位置,怎麼改進器材都沒效,保證兩者合起來的誤差永遠存在。測不準原理本身變成了科學的一個極限,它明擺著告訴世人科學到了一個程度就無能為力啦。

所以量子力學靠的是統計而不是數學,我們只能說,某某粒子出現在某某方位的機率有多大,但誰也沒法子講這個粒子到底會不會在那個方位出現,牛頓力學裡面那 種幾道數學式子就算出東西掉下來共花幾分幾秒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詭異的是,對於這種不確定性,愛因斯坦一直不能接受,他講過一句名言:「上帝是不玩骰子的。」

當時(不知現在還有沒有)每隔幾年就會開一次國際級物理大師會議,這個會議記錄現在讀來就跟華山論劍一樣精彩。有一回愛因斯坦想出了一個奇妙無比的時鐘問題,當場波爾派簡直覺得沒救了,他們的理論就要倒店了,但波爾果然是祖師爺,苦苦想了一個晚上,天亮時終於想出解答,原來相對論複雜到連愛因斯坦自己都忘了時鐘所擺的扭曲空間裡面另有玄機。

更武俠小說的是,波爾有派但愛因斯坦只是個孤單的大師,因為他的不接受不確定性(至少目前看來)是個錯誤的堅持。量子力學從二十世紀中就不斷發展——但愛因斯坦完全沒有參與其中。他後半輩子作的「統一場論」沒有半點成果,以致於現在學科學的人可能連這個名詞都沒有聽過。這部分講起來有種荒謬感,因為提出 relativity的人,無法接受uncertainty。唉,不過我又可以體會這兩者的差別,因為像我就半點都感覺不出統計的美。

但歷史的荒謬(與矛盾?)還不僅止於此。

愛因斯坦是個猶太人,在二次世界大戰前感覺待在德國太危險了,所以就搬到美國來。他在大戰時寫過信給羅斯福,一要美國對世界負責,不能對歐戰袖手旁觀、讓納粹摧毀歐洲文明,二要美國積極趕上核能反應的研究——也就是原子彈,因為德國已經開始做了。愛因斯坦本身並沒有參與後來的原子彈研究,道理很簡單,因為 他既然不做量子力學,核能物理這部分其實他不懂的,找他參與也沒用。況且他是個超級理論派,這種實地動手的事情他也不在行。但後來真的造出原子彈還丟到日本,愛因斯坦好像一直覺得愧疚,覺得這不是他的本意。

至於提出測不準的原理的海森堡,他是個德國人,而且選擇留在德國。這跟愛因斯坦是個很大的對比,因為愛因斯坦念中學時就受不了學校的軍事化教育,還捏造了個精神錯亂之類的理由以便退學到瑞士與家人相聚,而且一到瑞士就硬要他老爸幫他去辦拋棄德國國籍,所以他到成年以後辦到瑞士國籍中間有好幾年根本是無國籍 人士。

現在歷史上討論的是海森堡到底有多支持納,因為證據顯示他不可能完全無辜,另一方面的證據卻又顯示,海森堡與戰爭後期某次暗殺希特勒的不成功計畫中的許多科學家熟得很,所以他也不像個盲目支持者,甚至也有人說,他早就察覺到納粹的真面目了,只是利用自己的地位保護其他科學家。另一個討論焦點是海森堡在戰爭 期間有一次見到波爾時(在哥廷根?前兩年有部叫做哥廷根電影好像就是講這回事),似乎想講什麼,但波爾很乾脆地打斷會談完全不讓海森堡講。戰後海森堡說他當時想問波爾,科學家做這類的研究有沒有道德上問題,但有些歷史學家覺得這只是海森堡事後說好聽話,他甚至可能想要遊說波爾投降。

上上星期的課老師偷懶,上課時只放了個紀錄片給我們看,叫做Knowledge or Certainty。裡面主講的物理學家覺得principle of uncertainty應該改名叫做principle of tolerance,因為雖然測不準,但大約的方向總是知道的,而要時時記在心裡的是誤差免不掉,要有容忍度。這個物理學家很直接地譴責納粹和所有以科學 為名進行的教條專制。這片子不是拍的挺好,因為節奏緩慢,但還是有些震撼力的。不過對於我,最大的震撼力是在這兩天讀到海森堡選擇支持納粹的部分。

課本中說到愛因斯坦最感人的一張照片是他在大戰後期,有一次戴上猶太人專有的小帽子,準備在一個為猶太人募款的音樂會拉小提琴。愛因斯坦並沒有任何宗教信仰,對國家種族這些本來也沒什麼認同,但因為大戰時猶太人的遭遇,後來便很支持以色列建國,覺得這是讓猶太人有個安身立命地方的辦法。如果愛因斯坦知道美 國與以色列到如今搞出來的這堆爛賬,又會有什麼想法呢?但他活著的時候就已經不是個喜歡美國和美國文化的人。有點覺得在動盪的時代中免不了會隨波逐流吧? 身處其中能有多少自覺與遠見,作為旁觀者又要如何評論呢?

拒絕浪費時間 - 愛因斯坦

愛因斯坦一直到三歲才會講話。我一直對這件事很感興趣,因為根據愛因斯坦自己後來的解釋,他不肯開口說話是因為覺得小孩子說些不成章法的斷言殘字好丟臉, 所以他下定決心,要到有能力說整句整句的話時才說話。好個倔強的小孩ㄚ!那麼小就想那麼多,連語言都還末成形咧!難怪不只長大後看到牛頓世界破綻的透視力,而且臨到生命最後一刻還在堅持研究自己的統一場論。

許多科學家在小時候都會讓教過他們的老師留下數理傑出的印象,但愛因斯坦的老師們並沒有,反而是異口同聲的說,只記得他是個愛作夢的小孩。愛因斯坦上的小 學中學都很嚴格,要穿制服、幾近於軍事訓練的那種教育方法,學校不太可能比台灣的更給學生留思考的時間。我想愛因斯坦小時候成績不好,應該是因為他倔強地 要順著自己的步調學習,他有強大的精神力量支撐自己去追求自己知識上的目標,而不被外界老師同儕的打分、評價干擾。他從小就是個追夢而不是追分數追求好學 生名聲的小孩。愛作夢對學校整體管理無害,因此愛因斯坦沒有被踢出學校。成名後的愛因斯坦在科學界裡同樣獨來獨往,從來不是個熱衷社交或趕學術熱潮的人。

與抱怨教育制度有沒有留時間讓小孩思考相比,我覺得更該思考教育制度能否培養小孩有愛因斯坦般的倔強與自信,而且不只學校,家長的心態同樣更是這所謂教育 制度裡的一環。如果學校好歹可以忍受一個愛做夢、成績B等學生,家長卻一心逼迫自家小孩拿A+,那下一個愛因斯坦出現,可能只有更加遙遙無期而已。



李遠哲:愛因斯坦花時間「找問題」
李指台灣學生課程滿滿 沒有發現問題的能力 楊振寧曾帶幼子等待與大師合影


記者孟祥傑/台北報導

「愛因斯坦能獲得人類科學發展中最偉大的成就,在於他花了許多時間發掘問題。」中央研究院院長李遠哲昨天表示,台灣學校教育把課程排得滿檔,學生沒時間去想問題,且大學教授薪資待遇太低,留不住人才,都值得深思檢討。

李遠哲說,愛因斯坦從小到大,學業成績平平,申請大學時還曾被學校拒絕,但他從不以為意,把所有時間都用在看書及找問題;國內的學生不但欠缺發現問題的能力,現在連中文、英文能力都在退步,應該多花些時間加強語文能力,才能從書中找到有趣的問題。

坊間許多有關愛因斯坦的傳記中均提到,愛因斯坦並非天才兒童,且很晚才會說話,他父母還一度擔心他是「智障」;讀小學時不喜歡與同學玩耍,反而常常一個人坐在一旁沉思,老師還給他取了個「憂鬱者」的綽號。

愛因斯坦當過代用教員、家庭教師,後來靠大學好友葛羅斯曼父親的關係,在瑞士專利局當職員;他對科學界影響最深遠的相對論、光電效應等理論,就是在一九○五年,以一個平凡小職員身分,在德國著名期刊「物理年報」發表的物理學大作,後來在一九二一年獲得諾貝爾物理學獎。

諾貝爾獎得主楊振寧有一年回台大演講時曾說,他曾在一九五二年寫過一篇跟相對論有關文章,引起愛因斯坦的興趣,還透過助理表示想跟他談一談,結果因為首度 和大師對談,十分緊張,加上愛因斯坦說話夾雜很多德文,相談一個小時,並未有所收穫,但楊振寧仍說,這輩子最大榮幸,就是與愛因斯坦在同一所學校任教。

楊振寧很崇拜愛因斯坦,還帶著當年才三歲的兒子楊光諾,在愛因斯坦每天到普林斯頓上課的必經之路,等愛因斯坦出現,請愛因斯坦和他兒子合照,只是未料到,愛因斯坦和楊光諾合照後的次年四月十八日,愛因斯坦就因腦溢血過世。

【2005-02-05/聯合報/A12版/文化.教育】

不關愛因斯坦的事

我也覺得台灣現行的升等考核制度有問題,不過下面這篇文章舉愛因斯坦當例子不大妥當 biggrin 。要找個好例子來說明制度對科學發展的重要性,另一位量子力學祖師爺波爾 (Niels Bohr) 與他在哥本哈根所領導的研究機構應該更為恰當些。作個最簡單比較,現在全世界都還有波爾的徒子徒孫在感念波爾和當年哥本哈根的好時光,但我們現在找不到誰 號稱是直接師承愛因斯坦嘛。

愛因斯坦發表狹義相對論時是個專利局的全職初級檢定員,實在不算在學術圈內。之前沒有學校要讓他教書,是相對論發表之後,學術圈漸漸﹝而且不是很快速﹞發覺這人可能很厲害,才把他供在研究機構裡面的。但愛因斯坦這個孤僻鬼後來說過,他還是覺得在專利局工作的那幾年最好,待在校園裡對他的研究並不見得有多少幫助。也沒聽說他對教學多有熱情。如果現在的學校都採用對待愛因斯坦的這種方法,那我們連長工的份恐怕都混不上囉。而且,作者在文章裡面唉怨教授被當作勞工,但看來並沒有勇敢到要大家效法愛因斯坦教學隨便或乾脆遠離校園,找個專利員之類的糊口工作,然後專心研究。 razz

其實,沒人在意愛因斯坦的博士學位是哪年拿到的,因為他的論文是計算某個化學上的奇怪數字,雖然很厲害,但內容與他成名的理論們沒半點關係。而且愛因斯坦把博士論文交上去之前,就已經寫完相對論與量子等偉大論文啦。如果要提愛因斯坦的博士學位,應該是拿來比喻天才如他,還是得對制度作出某一小點妥協,從這個角度講,恐怕下面這篇文章也是不提愛因斯坦比較划算。

從性別的角度講,也有不少人講過愛因斯坦的第一任太太也可算是成就天才的犧牲品,她在學校的成績比愛因斯坦好,連愛因斯坦的論文裡的一些計算都是她作的,但她不只犧牲到什麼學位都沒有,還經常被愛因斯坦偉人傳記裡描述成性情怪異的醜女人。往這個角度寫下去應該也不錯,也許我們可以爭取到學校提供家務代勞、 甚至 room service 。 biggrin


學術壓榨--兩萬名教授長工的故事
本文出自2005/3/1 天下雜誌318期 封面故事:迷失台大 高教悲歌
作者 李雪莉

凌晨三點,一位國立大學助教授與中研院副研究員兩位好友不約而同地掛在網上;為了趕研究論文進度,只能趁著安靜的深夜加工。

這位助教授一早九點還有課,起了個大早,先是備課,泡了杯即溶咖啡,撐起已熬了兩天夜的身子。上完三小時的課,還來不及吃飯,又匆匆趕去開教學會議。面對無效率、各自表述的話語,才想起前輩提醒她的話,「不要好心參加行政工作,不但累又會莫名得罪人。」

就這樣,一個會又接著一個會,「處於一種腦死的狀態,」她帶著激動的口吻說。這一天她忙到晚上九點,沒有氣力參加早已報名的舞蹈課,「那夜我在一位老師面前放聲痛哭,」她說,不知道大學老師的生活竟如此慘白。

學術金字塔的底層

「拚研究是為了升等,六年不升,就等著說拜拜,」她苦笑說。

像這位助教授一樣生活灰色的,還有七千五百位,甚至上萬位。

目前全台灣的助理教授約七千五百位,約佔教師人數的三成,若把副教授也算在裡面,則超過七成左右(不包括講師)。

一九九七年,〈大學法〉修訂,台灣學習美國制度,在大學正、副教授下,增設助理教授一職,為的是把關教授品質。

助教授不但是大學殿堂裡壓力最大的階級,授課時數最多,每週要上滿九到十小時(比起正教授的八小時、副教授的九小時還多)。

他們也是學術金字塔裡的底層,像工蟻般得服侍著上頭的蟻后(教授)。

一位私校副教授打趣以「幫派運作」來比喻這新興的階級--「學術長工」、「教授級長工」。
學術巨塔 「包工程、混幫派」

他說,當資源與升等的權力掌握在金字塔上層的正教授手上,副教授或助教授為了往上爬,就必須混進幫派裡玩他們的遊戲。

首先,缺乏支持及地位的助教授與副教授必須依附在知名教授麾下,搶研究、分資源。

以國科會或政府大型研究計劃為例,研究計劃幾乎只有教授級才能接案。

於是,像包工程一樣,教授有合格執照爭取工程,然後發包給中盤商(副教授和助教授像散包)。

這位法律系副教授面不改色地描述學術巨塔裡可能充斥的黑暗;「如果我拿了兩百萬計劃,給你三萬,你不做,就在系評會、院評會裡說你服務或教學不好,挑剔你;你在服侍我的過程,讓我不舒服,不要想升等時會投你一票,」他,神色鎮定地說。

為了往上爬,這群學術長工要付出的代價不少。

舉凡大量行政工作、大班通識課、大學博覽會等活動,幾乎「自然而然」落到年輕老師身上。

一位副教授情緒激昂地說道,自己的生活像是被「五馬分屍」,除了教學,還被選派參加了校內十多個委員會,為了瑣事疲於奔命。

能力不再是衡量老師表現的關鍵,人際網絡、派系運作、通情達理的技巧,反而舉足輕重。

於是,大多數的學術長工行事低調。有副教授不敢開家裡的百萬名車上班,原因是「怕人眼紅」,也有助教授不敢隨便出書,因為「前面的長輩沒掛掉,敢出書,不要命啦!」

學術長工兢兢業業走學術鋼索,目的就是早點拿到教授資格。

年初,來到位在嘉義民雄的中正大學;歸心似箭的學生讓原本偌大的校園更顯空曠。校園內,只見形單影隻的老師,穿著拖鞋在校園漫步。

抗議升等制度不公

但不久前,百位,約四分之一的中正老師進行網路連署,劃破了長久以來校園裡的寧靜。

網路上,「教師須團結 團結真有力」的大標題表明了教授們內心的不平。主要是抗議學校祭出的不公平升等制度。

在中正大學的教師聘書上,明白寫著「八年條款」。傳播學院副教授羅世宏解釋,就是助教授在「七年內提升等,沒過,第八年要你找工作。」

要在一定時間內升等不是老師們反彈主因,而是升等的標準竟加入「國科會接案量」;在中正大學的升等辦法上頭,明白寫著國科會甲類研究案「一件五分,兩件十分,三件十五分,四件十七分……」。

中正大學校長羅仁權認為,督促老師做研究,是走向國際最好的方式。但老師很不認同。

因為人文社會領域申請研究案的通過率偏低,用同一標準一體適用到全校老師的升等,已逼走不少年輕老師。

不論是哪種計量方式,大學為了追求卓越,用研究量決定老師升等的制度是趨勢,而且已讓助教授和副教授們無不卯足勁拚論文。
權力掌握在金字塔頂端

「惡性循環啦!老師忙,沒時間備課,學校不要求教學品質,只叫年輕人發表文章,」一位六十幾歲的資深教授痛心疾首說道,叫年輕老師如何關心學生和社會的需要?「年輕人被逼得去寫、論、文,」他感嘆。

升等制度,從評鑑方式到過程,掌握在學術金字塔頂端的教授手上,由他們訂定遊戲規則。既有的權力不斷複製,而且更為鞏固。

最近法律界流傳著一位大學法律系助理教授因為過紅,不但專書熱賣,又活躍參與民間活動,結果,一路上得罪不少人。這位老師的助教授生涯已超過六年,今年還要提升等,面對自己的升等之路不順遂,他無奈地嘆道,「我就是沒人庇蔭,不玩派系,才會這麼慘。」

「早知道玩這種遊戲,不如去當法官或檢察官,薪水是這裡的一倍,」他大嘆口氣,「你永遠不知道升等的路上,有多少人等著宰你。」
學術黃金期被扼殺

歷史上,教授的黃金年華是在進入學術圈五年左右,三十五歲到四十歲,達到顛峰。像愛因斯坦,二十六歲,取得博士學位同年,就發明「狹義相對論」。

台灣在新進教師最需養份與協助的階段,只給壓力、吝給資源,扼殺年輕學者的學術生命力。

面對不夠健全的升等制度及付之闕如的支持體系,不由讓人擔心,成千上萬的學術工蟻如何正常教學、研究?如何把追求真理的熱情交給下一代?又如何在十年後代表台灣展現國際級競爭力?

人都是有過去的 - 愛因斯坦

前天看到一本書上幫愛因斯坦一生的戀愛史辯解時說:「...但其實他人生大部分時候是個長得不錯的男子....」這話講的也不算太誇張啦。平常大家最曉得 的是愛因斯坦中老年以後,一頭怪髮,很符合想像的怪異天才科學家長相的樣子。不過愛因斯坦也有長得人模人樣的時候說,ㄟ,有個說法是他頭髮亂度與當時老婆 的「管家度」有直接關聯,不過這部分我就沒給他注意,有興趣的同學請當作回家作業,自行研究。這邊我來貼三張愛因斯坦出名前的照片。

這是五歲時候跟妹妹的合照,除了下垂的眼角很愛因斯坦以外,實在好看到認不太出來說。

 


14 歲的愛因斯坦。唔,長相中上,成績也是中上,不過愛因斯坦討厭學校,學校也討厭他。愛因斯坦這邊是去找醫生開證明說他神經脆弱不能唸書,學校那邊則是告訴 他滾蛋吧,因為他的存在對課堂上其他學生是個干擾。接下來愛因斯坦不止拋棄討人厭的德國學校,還乾脆把德國國籍也拋棄了。不過他還是有很實際的先請他的數 學老師幫他寫了份證明,說他數學能力超凡,這部分非常適合跳級繼續進修。


這是1905年,發表相對論那一年的愛因斯坦。畢業後找不到教職的愛因斯坦在專利審核局當小工程師,不過後來愛因斯坦回憶時強力推薦未來的科學家找這類「不干擾」的工作,比待在學校或研究機構好。

演化論辯述

讚美錶匠

William Paley (1743-1805) 最出名的事情是他在 1802 年集當時所有自然神學之大成,出版了 Natural Theology; or, Evidences of the Existence and Attributes of the Deity。 Paley 一派的論述認為自然界的精妙複雜就是造物主存在的最佳例證,這款 Intelligent Design 的說法其實現在也還很流行。

Paley 的書裡面最有名的例子我們平常稱作 watchmaker argument 。就是說呢,所有的生物都跟個精巧的鐘錶一樣,裡面每個部位各有各的功能、環環相扣、組合恰當。同樣的道理,整個自然界也可以拿來跟精巧的鐘錶作對比,每 種生物各有它的特色與功能,最完美的狀態就是各安其份、一種不多一種不少。那麼,如果你看到一個完美的鐘表時會想到並進而相信它背後必定有個造錶匠﹝就算 沒有機會直接見到那個錶匠﹞,那有什麼好懷疑如此美妙的自然界不是有個更厲害的造物主咧。而且,光想我們的眼睛就好了,功能多複雜ㄚ,不比造個錶裡面的彈 簧難上千萬倍嗎?想到這點哪有不用力歌頌造物主萬能的道理。

上面這講法的確很有道理嘛 biggrin biggrin biggrin Paley 的這本 Natural Theology 是當時劍橋大學的指定課本,不只達爾文 (1809-1882) 有讀到,而且他也覺得 Paley 的論述有條有理又有力ㄚ。所以問題到底是在哪裡咧?

問題在於要歌頌造物高明精巧之處可以,但怎麼解釋自然界中一大堆「浪費」「無效率」甚至「痛苦」的事情咧?像魚幹嘛要生那麼多蛋,根本沒有幾條長到大就要 殘忍的被吃掉嘛。還有,像兔子小鹿幹嘛有痛感,醬子被老虎吃掉時很痛咧。如果只是要說有造物者那說得過去,但如果要有個無限完美的造物主就不大通,所以這 部份是Paley 派自然神學說法的弱點。Paley 自己也曉得這部份需要多掰一些,所以他的論述推演著到最後是說「效率」與並不是指沒有痛苦,是痛苦儘量少而快樂儘量多,像老虎總是要吃東西ㄚ,兔子平常過 生活也得需要痛感,所以效率是指老虎牙齒很利,小兔子一被咬迅速就死掉了,痛苦是有但造物主已經讓它儘量少了 smile

這個破洞補法挺不錯的,不過還是沒有補全 eek
因為貓抓到老鼠會玩半天才把倫家吃掉,很沒效率說 down



以下是偶自己的筆記,別理偶....
Paley 主張的是 static design,萬物都已經很恰當的適應它們所處的環境。這點他跟 Cuvier 的看法一樣,也就是說他們認為物種是沒有蝦米真正的演化改變的。「適應」在達爾文的演化論裡面同樣非常重要,因為他其實也是在論述物種怎麼適應環境。不過 達爾文所說的適應是動態的,物種會變化的。

錶匠與錶

十九世紀初的自然神學常常提到那個完美鐘錶,其實遠在十七世紀牛頓英國派與萊布尼茲歐陸派的辯論裡就常被提到。當時爭議的點並不在於錶匠與上帝的類比,因為兩派都相信有上帝。兩派吵來吵去為的是錶匠與錶的關係到底應該要怎樣才能體現出上帝的完美與全能,例如說,他們是像這款吵法~~~

英國派:行星按照萬有引力法則按時運行,多像個完美自行運轉的錶ㄚ,錶匠/造物主多麼厲害ㄚ。﹝沉浸在萬有引力是由他們的國人牛頓提出的自我感動中~~~﹞

歐陸派:哼哼,自行運轉叫做完美?是說錶匠/造物主作完以後就插不上手﹝不准插手﹞讓錶自主叫做完美嗎?我看這是叫上帝閃邊站的邪說嘛。﹝沒搶到第一名加上不同教派等等大小冤仇一起藉機發作~~~﹞

英國派:哇咧,那是說上帝得隨時守在一旁作上發條擦灰塵這等雜事嗎?你這才是把上帝貶為奴才的異端邪說吧?!

歐陸派:蝦米上發條這等奴才小事,我看是你才懷疑這等小事就會把全能的上帝忙死難倒吧?而且我告訴你,只要上帝想,祂還可以隨時來個「奇蹟」。

英國派:哇,拜託,你是說全知的上帝創世不完美得要藉口奇蹟來修改嗎?你這是在污衊上帝反覆無常嘛!

歐陸派:我看你才是污衊上帝作繭自縛,竟然管不住自己造出來的東西咧!
......

像上面這種「追求極致完美」「全知全能是應該很忙還是很閑」的吵架我還頗愛讀的,娛樂性高而且都吵得蠻有深度,雖然讀著讀著會搞混各家都吵了些什麼 down 。﹝所以上面是我胡亂掰的,他們不一定真的吵了這些 down down )。

讀演化論史也會讀到一堆跟上面辯論類似的東西。例如說平平都是相信上帝造物的學者,也有分認為上帝是造了一個原型並且讓它後來演化成各種不同的物種,還是同時造了某幾個原型,或是當時就把所有的「萬物」通通造好。造物的時間上也有區分,是只有最古早古早起源的時候造了一次,還是每到某一個特定階段的就重造 一批,或者三不五時重造或者增加一些物種。

上面這些說法並不是憑空想像出來。十八世紀末十九世紀初的科學家所面臨的問題是怎麼解釋化石這堆怪咚咚,更早以前反正大家都實在搞不懂化石是什麼所以一起胡說也沒啥好說別人對或不對,但到了這個時候,科學家漸漸摸出頭緒來了,像是某個地質層就會有某類的化石,或者化石的類別上下排列次序還似乎有個規律,化石本身的大小結構複雜也好像有上下先後規律。問題是,雖然找出了一部分的規律跟解釋,卻還是有很多講不通的事情ㄚ。像,為什麼這個地層裡面的物種就是不會在別的地層出現呢?所以有人提出解釋:這表示上帝每隔一段時間就把物種全毀了,重造一批新物種。這個解釋聽起來不錯ㄚ,其實也跟我們現在講的蝦米冰河時期忽然降臨或者忽然來了顆慧星撞上地球也沒差很多。

那....不錯來就繼續往下推:既然化石顯示物種結構越來越複雜,那就是說上帝造物越來越複雜囉,ㄟ,但這樣豈不是說上帝造物的技術還得靠練習才趨近於完美?!﹝當時很多生物學家認為越複雜表示層次越高表示越接近完美。﹞推到這個地步就傷腦筋了,得要倒退個半步,看是對聖經的哪裡修改一下解釋,或是想看看找看看有蝦米新的科學理論或者證據,然後重新再來推演一次。

整個十九世紀前半科學家哲學家做的都是上面講的這些。對偶這款活在十七世紀歷史裡面的人來說,說到十九世紀實在感覺像「恍如昨日」一樣迫近,結果這些東西念多了就開始原諒起新世代的創世派信仰者了:唉,一百五十年前還在講這些,也難怪現代人照樣信嘛,要一下子改變想法很難的.... down

Uniformitarianism

Charles Lyell (1797-1875) 是地質學的開山祖師,他的地質學說對達爾文的演化論有重要影響,因為當年還未成名的小生物學者達爾文坐船出發去南美做田野考察時,隨身帶的書就是 Lyell 的 Principles of Geology 《地質學原理》(1830)。

Lyell 的地質學我們稱作 uniformitarianism。這派說法主張解釋地質現象時,不該憑空假定以前有蝦米超大地震洪水氣候變化等等等的劇烈災難型事件,而是該根據我們 現在所能觀測到的,或者歷史上有明確紀錄的程度才算數。也就是說,我們所曉得的洪水地震不過就只有降子厲害ㄚ,那我們就該假定地球的變化是由這等程度的小 事件在漫長的歲月裡面日積月累漸漸造成的。

Lyell 會提出這樣的地質學說法,主要在於他認為不能講不通的時候就把聖經搬出來,說因為以前有個超級大洪水什麼的,所以就這樣那樣有這種化石有那種地層通通呼攏 過去。不過 Lyell 和那個時代大多數的科學家一樣,並非他不信上帝,而是他認為是該先有地質學上的解釋,然後看它符不符合聖經上的敘述,而不能拿聖經上的敘述當作地質學上的 解釋。

被 Lyell 批評的大災難派學者們基本上不認為地球的有多長,例如照著聖經上算出來的六千多年就夠了。但 Lyell 等 uniformitarianist 學者因為要主張漸進式的變化,就必然得要認定地球歷史很漫長,否則怎麼累積得出目前已經觀察到的變化結果。但 Lyell 認為的變化是哪樣的咧?

Lyell 的學說被稱為是「均變」說,但更貼切的形容是 steady-state,也就是一種動態平衡。Lyell 所承認的地球環境變化是局部、區域性的,例如說甲地有大洪水、乙地有大地震、丙地有地殼上升等,但就地球整體來說,他不認為有什麼大變化,或者說就算有 吧,也是此消彼長、循環性的。所以像地球剛開始是個大火球接著漸漸冷卻下來這種「有方向性」、"progressive" 的說法,Lyell並不接受。推廣到生物學上,那既然環境只有局部性的變化,物種受到的影響應該也頂多只會有局部性、暫時性的絕種。像,既然不是整個地球 突然天氣變壞,那大家就逃命到好天氣的地方吧~~~那為什麼有些化石的物種現在看不到咧?均變派學者的回答是:地球那麼大,他們躲到你看不到的地方去了 ㄚ~~~

所以,算起來 Lyell 是反對大災難過後上帝造萬物的說法,但那是因為他相信上帝造物完美、滅絕的可能性太小了。除了一開頭的那次造萬物以外,Lyell 認為頂多幾千百年的會有一兩種滅絕吧,然後上帝就做種新的補上﹝但因為人類歷史實在太短了,所以這些都觀察不到﹞。同樣的推理脈絡, Lyell 既然認為地球上的氣候環境不曾有過大的變化,那就算有同個物種之間的差異,並不會有從這一種變成那一種的「演化」。

人獸之別

Thomas Malthus (1766-1834) 的 Essay on the Principle of Population (1798) 濃縮到極致就是一句:「人口以幾何級數成長,食物以算術級數成長。」最直接的推論就是食物成長的速度遠遠趕不上人類所需,用不了多久就會發生不夠吃的現 象。因為不夠吃的狀態必然會發生,所以Malthus 反對英國當時正在爭議中的貧民救濟等類社會福利法,他認為這些不只是徒勞,甚至是浪費。看在「善心人士」的眼裡,Malthus 的這串說法簡直跟揭上帝的瘡疤一樣,因為如果上帝造物完美,怎麼會發生這麼悲慘的狀況咧?

然而自然神學派如 William Paley 倒並不認為 Malthus 的人口論跟他們的神學有牴觸,因為神學裡面認為人與自然界其他生物不同格。用啟蒙時代的話講,人有語言有理性,動物不止沒有,而且本來就是生來給人類用 的。所以人口論不只可以照單全收,而且變成了宣傳道德重要性的好證據。神學家會告訴你:「如果人類不好好運用上帝特別賦予的理性,好好遵守道德規範自我節 制,只會私生子亂亂養,好吃懶做,讓社會失序,那就會淪落到連吃都不夠的悲慘罪惡世界。」啟蒙時代講理性,人類面對的好似一個不斷進步成長的光明未來。但 在Malthus人口論的陰影下,維多利亞時代若隱若現的是悲觀恐慌的氣息,理性不止不怎麼光明快樂,還變成冷酷與冷漠的代名詞。

達爾文自己說過他的演化論是拿Malthus的人口論,運用到非人類生物上。人有有沒有理性、要不要道德的問題,其他生物既然沒這「問題」,就可以直接套 用人口論裡面早晚得要搶食物吃的激烈競爭狀況。達爾文在這部份拋棄了Paley神學裡「自然界完美和諧」的思想包袱,改為自然界充滿激烈競爭,不過 Paley依舊對達爾文有影響,因為自然界就算不完美,但生物照樣有法子適應ㄚ,那到底是怎麼個適應法咧?他與其他的演化論學者都是企圖給出一個讓人信服 的適應機制。

達爾文在《物種起源》裡面避而不談「天擇說」是不是人獸混雜通通都可套用,還是只可用在非人類生物上面。應該是不願意一次就引起太多爭議吧,不過別的人也 不是好呼嚨的,每個人都自然而然的追著達爾文問,那人類咧?那人類是怎麼來的?天擇說並沒有那麼難接受,人類最終關心的還是自己在自然界中的地位。

 

法則一致性

844年,Robert Chambers (1802-1871) 匿名出版了一本書,The Vestiges of the Natural History of Creation 。基本上Chambers認為,既然要說一致性 (uniformity), 那就來吧,他主張不論是天文地理、生物、人性或者社會行為,通通遵循一樣的自然法則 (natural law) 。也就是說什麼人跟禽獸不一樣,人有思想道德動物沒有等等的這些說法,Chambers 通通不買帳,他認為無機物最終的自然法則是萬有引力原理,而有機物也同樣有一條法則:「發展」(development)。

那麼神的地位咧?

It is the narrowest of all views of the Deity, and characteristic of a humble class of intellects, to suppose him acting constantly in particular ways for particular occasions. It, for one thing, greatly detracts from his foresight, the most undeniable of all the attributes of Omnipotence. It lowers him towards the level of our own humble intellects. Much more worthy of him it surely is, to suppose that all things have been commissioned by him from the first, though neither is he absent from a particle of the current of natural affairs in one sense, seeing that the whole system is continually supported by his providence.


也就是說,Chambers 認為的完美錶匠應該是設好法則以後,錶就會自動自發運轉,不需要錶匠繼續插手。但既然那條宇宙通用法則早早就設定好了,現在的上帝也就插不上手了,祂在或不在都不重要,真是跟現在的人類相關的不是上帝而是了解自然法則就好了。

Chambers匿名出書是聰明的,因為這本書被神學家罵到臭頭。不止神學家罵,科學家也罵,因為Chambers自己是個地質學家,兩大冊書可不是白寫的,裡面充滿各種最新化石與地質證據,只是有點鬼扯亂用而已 down 鬼扯嚴重到達爾文批評說書裡面的地質學沒一句對。但這本書賣得超好,本世紀暢銷書,連達爾文都不得不承認,因為有這本書打頭陣,他自己的《物種起源》相形之下就沒那麼離經叛道,讀者容易接受得多了,但也因此《物種起源》銷路沒有 Vestigesevil



1884年,Vestiges第十二版時,書商才把作者的名字打上,因為這時候Chambers都已經死了十多年,沒必要繼續保密了。之前因為保密工作做得好,沒人知道是他寫的。

胚胎學

記得有朋友說過,幾年前去台中的自然科學博物館閒晃時,看到一系列的人類胚胎展示,從一週大、二週大、三週大... 到十個月大。不曉得現在這展示還在不在,但我有印象小時候看過好幾次這一類的展覽,人的胚胎不大確定有沒有見過,但小雞、小狗之類的一定有。唔,如果我們 把這些不同種的胚胎都排在一塊,看起來就會很像下面這個圖了。

 

這個圖有兩個特色:第一、雖然不同種,但胚胎小 時候大家都長很像,簡直分不出來誰是誰。第二、高等生物的胚胎在發育的早期階段,根本就長得一付低等生物樣嘛。拿人的胚胎發育過程來說,簡直像是從無脊椎 生物到魚、爬蟲類、然後低等哺乳類等等,一路演化過來。換言之,儘管說是在觀察人類這麼單一一個物種的胚胎成長過程,但其實好像看到了整個生物界的演化過 程。

以上「胚胎演化 === 物種演化」的說法大致就是各家 recapitulation 理論的共同大綱,這實在是套很意思的觀察與推論,偶挺喜歡的說。而且因為這只是大綱,一堆不清不楚有待釐清的細節就變成讓各派學說發揮的地方了。先說有哪 些細節不清楚呢?例如,所謂人的胚胎在很早期階段跟魚很像,是指跟成年魚還是胚胎時期的魚很像?是跟現存地球上有的魚很像,還是古代魚?比較廣泛一點可以 問:既然胚胎像到分不出誰是誰,那到底是什麼因素造成一個長成魚、一個長成人?既然說人胚胎的前面階段長得像,ㄟ,蜥蜴好了,那是不是說如果讓胚胎在那個 階段就「生」出來,是不是就會得到一隻蜥蜴咧?反過來說,是不是拿個蜥蜴的胚胎來繼續養,不要讓他這麼早生出來,就會得到個高等點的生物,甚至是個人? razz

現在的生物課本當然是拿基因來解釋達爾文的演化論,而且大概都只說達爾文當年因為還不曉得有基因這種東西,所以他的理論不夠完整,但不大肯提達爾文的演化 論是建立在 recapitulation 理論上面。事實上 Recapitulation 根本是十九世紀生物學家的共通語言,幾乎每個人都相信胚胎演化跟物種演化是同一回事,贊成有物種演化的人講的是這一套,反對的也是這一套。只是說這套現在 不流行了,所以像個難堪的過去,被二十世紀的科學家與歷史學家有意無意的遺忘了。

腫瘤鼠

微生物是活的這項事實一點都沒有法律上的意義。
被告所指稱的微生物當然數於可申請專利的標的物之一。
--美國最高法院判決 , 1980 年3月



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老鼠也不是忽然變成專利商品的。

最早是玫瑰。1930年,有個叫做 Betty Prior 的美國人,拿著他培植出來的超級耐寒耐病新品種玫瑰 Polyantha 去申請專利。這事情在國會演變成一場大辯論,因為此例能不能開。除去考量專利法到底要怎麼訂,才可以又不妨礙科技資訊流通,又可以鼓勵科技發展以外,以前「發明」跟「發現」界定原則好像很清楚:你可以拿著自己剛「發明」的機器去申請專利,但可不准拿著剛在亞馬遜河「發現」的稀世奇花去申請。這個原則背後還有個假設:專利針對的是人造的、人發明出來的東西﹝或者製作程序﹞,它們是機器、是無生命的。但 Polyantha 怎麼辦咧?這鼕鼕顯然不是自然界「自然」產生的,要不是一堆養玫瑰狂人拼命研發,這鼕鼕根本不會出現。

結果辯論了半天,美國國會定了個植物專利法,因為雖然玫瑰有刺,但畢竟它既不會四處爬爬走,也不會跟肥貓一樣三不五時就肚子餓哇哇叫。想那些生命不生命的問題還是不如當下賺錢要緊。所以在美國打從1930年起,某些人類研發出來的植物就變成申請專利的標的物了。

接下來平靜了四十年。植物果然沒抗議,但國會在1970年忽然想到要找細菌的麻煩。沒錯,細菌這東西的確麻煩,小時候我們的生物課本不說過細菌這鼕鼕說動物不像動物,說植物不像植物,自成一格惹人厭嗎。也許是防漸杜微,害怕細菌這關沒守住,接下來就會有人拿動物來申請專利吧,國會乾脆在原本的植物專利法後面加了一條:不准拿細菌來申請專利。

可是科學家比細菌更討人厭。不過兩年,就有個科學家真的抓著細菌來申請專利。這科學家叫什麼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幫他撐腰的是大財主 General Electric 。那小小的細菌叫做 Pseudomonas ,專愛吃鹽水裡的廢油。 Polyantha一 樣,不是自然界裡本來就有的鼕鼕,而是在實驗室裡面被人類製造培養出來的。科學家的專利申請被專利局火速依據植物專利法拒絕了,但以「人類製造」這點為理由,GE 一路打官司到最高法院,終於1980年大法官判定:「微生物是活的這項事實一點都沒有法律上的意義…被告所稱的微生物當然數於可申請專利的標的物之一。他的請求並不是針對一個目前為止未知的自然現象,而是針對一個非自然發生的物質製造或者組合─這是一個人類聰明才智的產品,它有個獨特的名字、特徵、和用途。

好,不過是吃髒油的細菌嘛,有啥了不起的,要專利就給他嘛。但四年後就有個哈佛科學家抓著一款名叫 Oncomouse ﹝腫瘤鼠﹞的老鼠來申請專利了。 Polyantha 的特色是耐寒耐病,這款基因改造過的腫瘤鼠則是特別容易得癌症。

好,那也不過就是專門用來生病的老鼠嘛,總看在生物醫學要發展的光明面上,大家馬虎過去就算了。但麻煩的是,那個哈佛科學家已經把製造腫瘤署的專利授權給大財主杜邦了,當時杜邦開價一隻腫瘤鼠US$50,買回家還不能自己繁殖,否則就跟自行拷貝軟體一樣,該死!還有更麻煩的,當時那位申請專利的科學家太聰明了,他申請表上寫的不光是「老鼠」,而是所有「非人類的哺乳類動物」。所以,就算腫瘤鼠不稀奇,誰也不准自行研發腫瘤狗、腫瘤羊,大家通通都得跟杜邦買腫瘤鼠。

後來杜邦作了一些讓步,像是非商業用的學校或政府研究,就可以免費或者狠便宜的跟他們要腫瘤鼠來使用,但這件事在美國差不多就降子定了案。歐盟方面,2004年的判決是腫瘤鼠有專利保護,但保護不及於其他哺乳類。加拿大2002年的判決則是連腫瘤鼠的專利申請都不通過。台灣方面我簡單估狗了一下, 看到某專家宣稱反正台灣的專利法上說動物植物通通都不准,所以應該就是不准。這款專家,我認為未免也太節省腦力了吧,八成是因為沒領到顧問費所以隨便亂講。

DNA Fingerprint (1)

最近 O.J. Simpson 又上新聞了。當年大審時偶每天早上上班塞在車陣裡,最愛聽廣播分析當天要審蝦米,檢方辯方大概會出蝦米招,招哪些證人、上哪些證物。然後下班回家剛好又可 以聽專家分析今天雙方表現如何,各有蝦米得失,然後還有觀眾CALL IN,好不熱鬧ㄚ。當時的『鐵証』之一是 DNA fingerprint,剛好最近又被偶念到,來講講書上提到滴幾個有趣滴例子吧。[1]

先說跟歷史相關滴部分。歷史上有粉多身份不明滴遺物/屍體,最近二三十年靠著 DNA fingerprint 發功,解決了粉多疑案。要讓偶說嘛,偶一般覺得這些「疑案」粉少對歷史詮釋有大影響,所以認不認出對學者也沒差很多。不過不係只有講大道理才重要,粉多時 候這款小問題小疑案不解決心理就是會不舒坦,所以特別去找是不會,但恰巧看到一些疑案有了新進展,偶都挺有興致的。

例子之ㄧ。小時候偶很愛看一本讀者文摘出版叫做《瀛壞蒐奇》的書,這個比電話簿還大本的書裡面有一大堆奇奇怪怪的故事,從科學新知到鬧鬼、殺人魔到歷史懸案,蝦米都有。偶從頭到尾看了好幾遍吧,真係愛ㄚ biggrin 。《瀛壞蒐奇》讓我一直印象深刻的,有鍋關於俄國革命時被謀殺的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一家人的歷史懸案。末代皇帝十之八九是這款全家被殺光光的命運,但有趣的是謀殺事件過後幾年,歐洲出現了好幾位自稱是逃過謀殺的沙皇小皇女Anastasia。[2] 這些自稱者有的當年就很明顯是假貨,但有那麼一兩位卻蠻像真的ㄚ question ,其中最出名的是 Anna Anderson。

這事情多年來就這麼懸著,因為沙皇一家屍骨也還沒找到,「死無對證」ㄚ。1991年,沙皇一家的屍骨找到了,而且數一數,還真比該有的數目少了一具女屍一 具男屍。看來情勢對Anna Anderson有利,而且她1984年死時吩咐屍體火化,也沒法子進一步比對,所以繼續死無對證。不過接著,好死不死,有人想起來Anna生前病動過手 術,所以竟然在當年動手術的醫院挖出了她的DNA sample。一化驗比對,風向大轉,與沙皇一家全然合不上!謎底到此大致揭曉,很難翻盤了。後來幾年,還有多了幾條落井下石的小證據,其一是Anna一 直被懷疑是俄國鄉村地區的某少女,竟然有人又去找了那個少女的親戚來取樣比對DNA fingerprint,不幸竟然非常吻合。其二,去年在沙皇一家埋骨處附近,又找到了一男一女兩付遺骨,初步分析應該是沙皇一家人沒錯。

另外一個靠著 DNA fingerprint 技術得到安息的是「路易十七」,也就是法國大革命時被推上斷頭台的路易十六與皇后瑪麗安東尼的兒子。路易十七病死的時候才十歲,當時驗屍的醫生按照保存皇 族心臟的習俗把他的心臟偷帶回家泡到酒精裡。後來這裡那裡亂傳了幾手,沒人敢認到底是還不是真貨。一直到2000年,靠著跟找到的幾絲瑪麗安東尼頭髮的 DNA比對,終於確定那是路易十七的心臟。2004年,那個流浪了209年的小男孩心臟終於得到一個皇室葬禮。

He was a child whose life was stolen from him.
Even his death was stolen from him.
People just couldn't admit that he truly died in such awful conditions ...
In the end, it is a wound in the history of France.
--Historian Philippe Delorme

 



1. DNA: the Secret of Life,而且還有一整頁大審時 Simpson 與律師們的照片咧。這鍋神精神經的作者 James Watson 實在很難讓人喜歡,但這本科普書真是讓人驚艷˙ㄚ,前面四分之ㄧ的歷史回顧與科技介紹簡要精準,後面四分之三環顧近幾十年 DNA 科技各方面的發展與運用。讀來非常有 update 這方面知識滴效果。強力推薦 cool cool cool

2. 自稱是 Anastasia 的最出名,不過還有其他的。見wikipedia 的 Romanov claimants

DNA Fingerprint (2)

DNA fingerprint 的另一個大用處是犯罪案件偵辦時的身分指認。當然,歷史學家這款時候一定會說,粉多偶們現在對 DNA fingerprint 使用上的疑慮,一百二十年前開始用 fingerprint 時就有了。像大家現在對 DNA fingerprint 指認不放心的理由之ㄧ是它並不唯一,因為每次舉證時都會出現個幾億萬分之ㄧ機率般的敘述,難免讓人想到「那『萬一』時怎麼辦? question down 」相比之下,一人一款的指紋似乎就好多了,「是他、不是他」跟「可能是他,不可能是他」感覺起來還是不同。問題是,大家用久了以為指紋係一人一款,可是指 紋的辨識技術其實跟 DNA fingerprint 一樣是靠統計與機率計算,要像 O.J. Simpson 的律師說這個會算錯,那另外那個同樣也會算錯。哪個比較不會算錯,是律師法官跟科學家的問題,歷史學家只管繼續喃喃自語:再多靠它解決幾個大案子,再過個 十幾二十年,大家就會用到麻痺習慣了....[1]

但有的案子就算是加了 DNA fingerprint 也照樣懸而未決。例如 James Hanratty 的 "A6 謀殺案"。Hanratty 早在1962年就已經被處死,然而案情不清不楚的地方多到幾十年來一直有很多人努力幫他伸冤。2001年,法院終於答應各界與 Hanratty 家屬的上訴,採用最新技術比對 Hanratty 跟凶手的 DNA fingerprint 。結果實在有些出人意料,竟然跟 Hanratty 相符。偶剛才略為看了一下wikipedia上面的總整理,實在也很覺得 Hanratty 邊在 DNA 證據出現前的辯護很像樣,是被冤枉了吧。加上 DNA fingerprint ,其實案情不清不楚的地方照樣還是不清不楚,所以不是辯方被扣分而是檢方一下子就加了幾十分,要翻案真是難了。然而我覺得懸而未決的倒不在所謂的清白、真相,而是情緒的部份。相信奮鬥了那麼多年,出現這樣的檢驗結果,真是情何以堪。我還是可以接受有那麼一丁點可能 DNA 證物被污染了,Hanratty 是清白的,不過我想如果這樣的案子現在才出現,打從一開始 DNA 就是呈堂證物之ㄧ,也許各方部會有這麼大的情緒心理因素牽扯在內吧。

另外一個加了 DNA fingerprint 照樣懸而未決的案子是 Benjamin LaGuer, 而且更難平息的因素是這人現在還在坐牢,他才四十多歲而已,二十年來他妥善利用坐牢時間進修,已經變成個法律專家。 LaGuer 遇到的狀況跟 Hanratty 一樣,其他證據似乎都站在他那邊,但是 DNA 檢驗不只沒有幫他洗刷清白,反而還指認他就是兇手。同樣,我還是接受有可能DNA樣品本來就被污染了,但如果辯方只有說「可能」就要主張 DNA 檢驗結果不算數,我實在覺得賴皮了點,好歹要像 O.J. Simpson 的律師去抓到兩三個檢方警方在處理證物上的漏洞吧。

會不會因為自己是科學家就比較相信如 DNA fingerprint 這類的證物? question 唔,這我覺得很難說──沒證據以前不能汙賴人說 razz 。至少,發現 DNA 雙螺旋結構的華生提到上面幾個例子時,我並沒有感覺到這種傾向。科學家做實驗,當然有取樣污染不純的經驗,但不是因此就不做實驗,或者是只取看了爽的結 果,而是獨立、重複作實驗。從這種角度出發,會覺得訝異或甚至像華生那款就壞嘴起來的,倒不是結果大家信或不信,而是這類案子檢方老是抵死不從,百般不肯 答應重新檢驗證物。固然老是翻案也不是辦法,但眼不見為淨更難讓人相信可以伸張正義。


1. 指紋發跡史可以參考 Stephen M. Stigler, "Galton and Identification by Fingerprints" in Statistics on the Table: The History of Statistical Concepts and Methods, pp 131-140.

小人兒 Homunculus

十九世紀哥德描述的浮世德
與他的魔法小人兒

Homunculus 字面的意思是 little man,小人兒也。剛剛發現哈利波特裡有用到這鍋字﹝不過我不曉得是在哪邊,有注意到的看倌請來通報一下 crazymm ﹞。的確,煉金術裡面是有這東東,魔法師作出來、養在瓶子裡的小人兒,像 Paracelsus 就號稱他有做出一個,不過養沒多久就死了。

一提到煉金術、魔法,難免好像古人荒誕不經,成天只會想像小人兒這些有的沒有。但古早人是技術落後了些,要思考的問題卻不見得跟現代人有很大差別。小人兒 用現代話來講,就是人造生命、人造人,魔法師也不過就是衣服髒了點、實驗器材爛了些,其實跟現代生物科學家做得還不就同一回事。生命製造得出來嗎?應該被 承認嗎?在煉金術的傳統說法裡,小人兒雖然可能取材於屍體,但是是有生命的,不過,小人兒被認為沒有靈魂,也就是說小人兒雖然有人型,但跟所有人類以外的生物一樣是個註定被人拿來使用的「它」。現代人的答案是什麼呢,製造生命已經越來越不是問題了,但是承認哪些或者怎麼用卻還答案未明有待繼續商量說。

歷史上 Homunculus 還出現在與生命起源相關的另一款討論裡。胚胎學在十九世紀大為發達,但這不是說更古早的人對胚胎發展沒興趣,而是要研究這東東沒顯微鏡至少也得要有放大鏡咩,否則光憑肉眼蝦米都看沒有,能講能做的實在有限。

不 過在現實條件限制之下,遠從希臘人時代還是就有幾個相關的學說流傳下來。其中之ㄧ,叫做 preformation theory,這派主張「打從一開始」胚胎裡面就「應有盡有」,也就是說父親的精子或者母親的卵子裡面﹝這裡又分成父親派跟母親派兩小類﹞已經有後來生出 來的那鍋成熟個體該有的各個部位,像右邊的圖就是「精子小人兒派」的想像圖,男性精子的大頭裡面有鍋超小型小人兒,它到了母親體內以後吸取養分就手腳伸展 開來漸漸長大 biggrin 。這理論乍聽之下跟現在的胚胎漸漸成長似乎一樣,但其實全然不是這麼回事。現代人講的是一個變兩個兩個變四個、越便越複雜的細胞分化,但是 preformationist 講的是打從一開始便有個複雜完善的小人兒蹲在精子﹝或卵子﹞裡面,並不是漸漸長出手腳,而只是手腳漸漸伸展變大而已。

Preformationist 遇到的最大問題當然就是找不到那個小人兒咩。顯微鏡在1600年以後才漸漸像樣,那之前大家真是蝦米都看不清楚,所以情勢有點像誰會掰誰就贏。但是看得比 較清楚以後,不只父精母血裡面沒找到小人兒,而且胚胎發展的早期階段也不像小人兒ㄚ,所以 preformation 派說法漸漸失勢。

達爾文的演化論發表於1859年。幾年後為了填補演化論裡怎麼解釋遺傳的漏洞,達爾文採用了與 preformation 學說同一系統的 pangenisis 理論,也就是說他基本上保留了preformationist的小人兒說法,但增改了小人兒來源的部份。魔法師的小人兒是用屍體、毛髮、精液等各種東西組 合來的,那麼達爾文的小人兒咧?他認為性交的過程哩,身體各個部位都會貢獻出帶有那個部份特性的一丁點小東西,這些小東西們透過體液血液輸送通通集合到精 子,就組成了小人兒。這講法現在看當然是鬼扯,不過當時還不曉得偶們現在稱為「基因」的咚咚,為了解釋演化論裡面如何把上一代的特性遺傳到下一代的問題, 達爾文無論如何也得編個說法出來,怪不得他。

有趣的是,為什麼達爾文的 pangenisis 當時還有不少人接受?答案嘛可能跟維多利亞時代對性的看法有關。例如說當時的人認為做愛太頻繁會傷身,最好不要超過十天做一次。達爾文的小人兒得由全身各部位貢獻出來的講法聽起來就挺傷身的,難怪這說法銷路不錯。不過說歸說,達爾文自己有多相信可就不曉得了,因為他自己就挺愛造小人兒的,一共生了十個小孩。

Wedgewood 破產

這鍋「英皇室骨瓷國寶 WEDGWOOD破產」的新聞看起來狠無聊,但偶一定要發揮偶科學史滴專長來八卦一下 fist 蝦米,因為 WEDGWOOD 兩百五十年前創設時開發了某高科技?鬼啦,要講那鍋就不叫八卦了啦,誰管它ㄚ bloody 八卦重點係:大名鼎鼎的達爾文 (Charles Darwin) ,就是娶了一個 Wedgwood (Emma Wedgwood,結婚後從夫姓叫做 Emma Darwin) 啦。

Darwin 跟 Wedgwood 兩家世代聯姻,聯姻到根本可以算成是一家。Charles Darwin 娶的是 Wedgwood 瓷器產業創辦人 Josiah Wedgwood 眾孫女之一的 Emma Wedgwood,Charles Darwin 的媽媽 Susannah Wedgwood 則是 Josiah Wedgwood 的女兒,也就是 Emma 的姑媽,所以 Charles Darwin 跟 Emma Wedgwood 是表兄妹,兩鍋富家庭的小孩,從小就認識的。

Charles Darwin 可以說一輩子除了做研究以外,沒有做過一天工。說是說書一念完、大老遠出一趟田野回來,這人就得了怪病,從此間斷性地發作時會頭痛發燒衰弱到無法起床,不 過看來他根本沒打算要出外工作過,因為從來也沒聽說過他跟他老婆為錢財花費這款問題傷腦筋。而且Charles Darwin 外出工作不行,在家做研究之外可也沒閒著,他跟 Emma 一共生了十個小孩咧,這哪像有半點家計負擔的人ㄚ。所以偶們上課時一定會提到,Charles Darwin 能「一生奉獻給科學研究」,說來還是得歸功於投胎投的好,除了娶來繼承來的 Wedgwood 那?的財產,Charles Darwin 的老爸自己是個粉會賺錢的醫生,祖父 Erasmus Darwin 除了經常被說成是比 Charles 更早提出演化論的科學家外,更是 Josiah Wedgwood 的事業夥伴,難怪人家說「有錢到躺著就可以吃三代」 razz

Darwin 跟 Wedgwood 兩姓一直到現在都還有聯姻,不過這家人挺會生養的,子孫滿堂幾代下來也是好幾百人了吧,現在就算「系出同門」也不見得有前面兩三代時聯姻聯得那麼緊密。到了這麼久遠滴子孫還肖不肖偶就不曉得了,BBS這篇報導裡 找了個 Wedgwood的嫡系後代來評論 Wedgwood 企業破產的事情,他說他們家族七十年前就已經退出 Wedgwood 企業經營了。一間大公司要倒了總是罵起來容易,偶們不是內行的也很難說他講的到底對幾分、錯幾分。不過無論當時Wedgwood家族是怎麼退出的,現在沒 留在這個要沉的船上,對自家名聲總是有好沒壞。

至於達爾文那邊,幾個月前倒也有件這種把後代子孫找出來講話的新聞,那次,偶可就覺得這個子孫蠢透了。當時的事件是,英國國教為了一百多年前打壓達爾文的演化論提出正式的道歉,所以新聞記者們便去找了個達爾文的 great-great-grandson 出來問他的觀感。偶不清楚這鍋 Andrew Darwin 回答記者問題前,到底有沒有機會讀讀教會的公開道歉信,或者對這鍋道歉信根本不屑一顧?教會把「道理」講的很清楚ㄚ

But the struggle for your reputation is not over yet, and the problem is not just your religious opponents but those who falsely claim you in support of their own interests.


"Why bother?" Andrew Darwin如是問,但偶認為這本來就不是一個人名聲的問題、或者Charles Darwin 你這一家子有沒有因此受苦的事情ㄚ。偶不是說你這一家內在這件事上有無宗教信仰衝突造成的痛苦偶一點都不在乎,而是說信仰問題在當時﹝甚至到現在﹞真的不 是只有嚴重影響到他們一家ㄚ。這一兩百年來,為了演化論滴正反爭辯出過力賭過名聲,更不係只有一鍋 Charles Darwin。事實上,Charles Darwin 雖然勤於寫信與人交換意見,但很少涉足會發生公開辯論的場合,別說二十世紀的大大小小爭辯糾葛早就與達爾文家或是Charles Darwin滴個人聲譽無關,就是十九世紀下半,大半以上的論戰,也不是達爾文自己去打滴ㄚ。把這種事情很個人化的想成只是在讓哪一方的某些人感覺舒服 些、或者是自家祖宗一個人的聲譽,這款子孫真是有點眼光短淺到自私了咧。


WEDGWOOD小檔案
◎創立年份:1759年,今年邁進250年
◎創辦人:英國陶工世家 Josiah Wedgwood
◎產品特色:英國居家精品,產品包含乳白瓷器(Cream Ware)、女王御用陶器(Queens Ware)、浮雕玉石(Jasper Ware),旗下另有 Rosenthal 及WATERFORD品牌
◎產品:陶瓷、骨瓷及水晶等家飾用品
◎大事記:
1766年
獲得英國王室御用,英國女王特許 WEDGWOOD 以「女王御用」(Queens
Ware)為名
1986年
與愛爾蘭水晶品牌WATERFORD合併,更名為WATERFORD WEDGWOOD
1998年
WEDGWOOD在台設立台灣子公司瑋緻活
2009/01/05
集團英國總公司宣布進入破產管理

※資料來源:WEDGWOOD官網、《蘋果》

廚房與實驗室

剛才大廚小J又送來一桶綠豆薏仁湯,為了表達我的感激,特別翻譯一小段剛念到的鼕鼕給大家看:

「煮菜無庸置疑?對是最古老的科學。它一直都跟物質轉換、治療效果密切關聯。煮菜很基本地關聯到如何使用陶器、金屬、玻璃,如何染色、蒸餾與沸騰相關,還 有如何維持生命、重新得到生命活力。打從夏娃、尤里西絲(Odysseus)、蘇格拉底開始,吃、喝一直都是通到智慧或者遺忘(oblivion)的途 徑。......難怪當牛津大學在十九世紀終於打算建一間化學實驗室時,藍圖根本是抄某間位於Glastonbury的修道院廚房!」

 

Inorganic Chemistry Laboratory

 

資料出處:
Lewis Pyenson and Susan Sheets-Pyenson. Servants of Nature: A History of Scientific Institutions, Enterprises, and Sensibilities. W. W. Norton. 2000.

上面那段是從第七章"Measuring: The Search for Precision"開頭處抄來的。這本書內容並不難,我很喜歡兩位作者追本溯源的扯功,實在很歷史學家。上次我讀動物園那章,作者說:講到動物園就不能 不講到諾亞方舟,至少那時候人類就有把動物一箱箱裝起來收集的紀錄了...

Kuhn 對 paradigm shift 的澄清

Thomas Kuhn 的書再版時他寫了後記,除了釐清一些 "paradigm" 定義含混的地方以外,特別強調他在講的不只是科學,還有scientific community,科學家所組成的科學界。這點我也覺得很重要,尤其「科學」越是被提升到真理的地位,大家就越容易忽略掉畢竟要科學家們承認接受的東西 才叫做科學。這裡固然有點科學與科學家哪個是雞哪個是蛋的混淆,但如果我們先容忍一下這個混淆,那Kuhn 的 paradigm 理論就是在說,大部分時間﹝也就是所謂的normal time) 的科學研究,都是在科學家們有某種共識、基礎下進行的。要等到這種共識所能發展出來的理論都發展差不多了,才會開始有人「搞革命」,企圖提出另一種理論基 礎。

在革命階段,也就是paradigm 要 shift 的時段,有新舊各種理論基礎同時存在、競爭。因為這種同時存在,而且因為不見得新的就比舊的能解釋更多的東西,有些人喜歡講這種時候每個 paradigm 都對,因為一個現象可能好幾個 paradigms 都可解釋﹝不管這個解釋我們今天看起來成不成立﹞。不過,我覺得固然 paradigms 在這個時段有重疊,但「我們」說每個 paradigm 都對頗奇怪。我想比較貼合 Kuhn 的講法是,當時的每個 paradigm 都有某些相信擁護的科學家﹝這裡科學家是指當時的人認為他在這個爭議題目上講的話有份量﹞。接下來就是成者為王敗者為寇了,年代近一些的舊 paradigm 擁護者現代人大概會把他們叫做固執己見的死腦袋科學家,遠些的就根本被說成迷信了。但我想Kuhn 要講的要點之一就是,說固執大家都固執,有改信別的paradigm 的科學家實在不多。

牛頓提出萬有引力與後來愛因斯坦提出相對論,大概是最簡單講解 paradigm shifts 的例子。另外一個有趣的例子是十八世紀後期的化學革命,因為當時幾個提出 paradigm 基礎的化學家們都有不小的錯誤,弄得我們現在實在很難講誰才是現代化學的開山祖師。

還有一點,Kuhn 說他的理論只是用來解釋科學發展的,但怎麼反倒別的領域的人更加愛用,這些他一概不負責。

這年頭 中國很現代

古蹟搬家

照片裡紅色建築就是下面2002年那篇新聞裡提到的法興寺,在金寶街,偶這次在北京住的小旅社的對面。

左側大門(?)旁紅牆上的說明寫說它叫法興寺,據說是明朝大太監劉瑾的家廟。2002年都市開發道路拓寬時被平行移動了三百米到這邊。

偶在北京隨便走了幾天,頗覺得北京的觀光宣傳重明輕清。講起來古蹟是越古越有價值所以重明是應該,不過似乎不全然因為這樣,漢人中心導致把清朝遺物當作被 異族統治的羞憤紀錄所以逃避或扭曲解釋的痕跡還是挺明顯的。這個法興寺雖然屬於明朝,但或許是因為類似的那種把道德價值判斷加到古蹟上的心態,所以偶幾乎 沒找到什麼觀光資訊有提到它的。

不過話說回來,北京的古蹟真是太多了,這鼕鼕雖然隔著街望去紅色金框的門窗頗為氣派搶眼,但要跟其他一堆王爺府、大寺大廟的一比,那就遜色太多了 razz 。真要拿它當觀光賣點,還得整頓整頓,找幾個劉瑾、明朝太監政治史專家來貢獻些故事,否則恐怕也很難賣。

法興寺外牆看來是像下文講的,搬家時拆掉了,所以現在變成寺本身赤裸裸的直接站在路旁。害偶一開始還有些懷疑是不是仿古裝氣派的餐廳說 razz 。繞道右側,另有個大門,不過不像是開放給人參觀的。偶膽小,連問都沒問就跑回旅社去了。 evil

北京長安街要"順直" 沿線部分古建築挪建

東方網10月17日消息:長安街沿線的古建,隻在位置上稍有移動,建築本體將進行挪建。昨天,市城市開發集團總經理趙康在接受記者采訪時強調,根據市文物局的鋻定結果,長安街沿線在實施規劃的過程中,對於市、區級文物、古建,都將予以保護。

據介紹,該集團自今年4月開始對長安街沿線進行危舊房、環境整治的拆遷,截至目前,拆遷已經基本完成,長安街上30米寬的綠化帶也已經亮相。隨著舊房的拆除,被遮擋了多年的法興寺、智化寺、馬連良故居、克勒郡王府等文物古建,終於露出了整體“模樣”。據悉,建內的法興寺、智化寺將外磚全部拆除後,弔裝整體框架,在附近新建的小區內復建。

長安街復內危改區共有市、區級文物近10處,市級文物包括:李大釗故居、魯迅中學、克勒郡王府、中華聖公會教堂;區級文物包括:中華工程師協會遺址、滿洲 衙門、克勒郡王府東路、馬連良故居。由於這些文物部分屬於現狀路的“門臉”,而此次規劃就是要將長安街“順直”,因此,實現規劃後,必須挪建。根據相關規 劃,上述古建有可能集中到南側復建。

編輯:黃河 來源:新華網 作者:梁琦 閻淑敏
2002年10月17日 09:41

常凱申同志您好

這書真是太神奇了,好想弄一本來收藏哦~~~

打從看到這個新聞報導起,偶都是一想到就笑、一想到就笑
下次再吵中正廟要改蝦米名字時,偶們來建議較常凱申紀念堂吧
基於歡樂的理由,也許比較容易達到共識說 evil 

詳細點的錯誤清單請看這篇“门修斯”之后又见“常凯申”

北京清大副教授誤譯 蔣介石變常凱申

【中央社專電】北京清華大學歷史系副主任王奇所著《中俄國界東段學術史研究》一書,被大陸網友發現錯誤百出,最離譜的是蔣介石(Chiang Kai-shek)被改為「常凱申」。

上海《文匯報》報導,王奇的著作《中俄國界東段學術史研究:中國、俄國、西方學者視野中的中俄國界東段問題》,2008年10月由中央編譯出版社出版。

中央編譯出版社責任編輯陳瓊表示,這本書原本只有前兩章,即第1章「中國(包括台灣、香港)學者視野中的中俄國界東段問題」,第2章「俄國(包括蘇聯)學者視野中的中俄國界東段問題」。

陳瓊說,後來王奇的同事建議加1章「西方學者視野中的中俄國界東段問題」,全書會因為有第三方觀點而更完整。

結果就在第3章共15頁裡出錯,由於時間很趕,誤譯引用資料中用韋氏拼音標注的中國人名。

她說,「當時我覺得清華的牌子那麼硬,王奇的學養也很好,倉促之間沒有深究……」陳瓊承認自己不懂俄語,「但這本書引用自俄語的部分,是由我社的專業俄語校對檢校過的」。

作者王奇則婉拒記者的採訪。

據清大歷史系師資隊伍網頁顯示,45歲的王奇1990年代初在俄羅斯聖彼得堡國立技術大學留學,1995年取得博士學位,同年回到清華大學歷史系任教。任教期間,她曾獲北京市高教系統教書育人先進個人和2000年「清華大學青年教師教學優秀獎」等榮譽。

2000年王奇晉升為副教授,現任清大歷史系副主任、清大中俄文化研究與交流中心副主任、中國中俄關係史研究會常務理事會副秘書長等。著有20萬字的《二戰後中蘇(俄)關係的演變和發展》,主編過《多極化世界格局中的中俄科技、教育、文化交流》等學術著作。

據知情人士透露,王奇正在「緊急回爐」,將網友指出的人名和史料謬誤搜集起來,細細核對,將給讀者準確的訂正本。

 

台灣老阿伯講古

作者 張蒼浪

「心の光」との出合いと再会

張蒼浪

出合いは一中入学前
再会は五十数年後


戦後五十数年来、時々私がくちずさむ文句がある。その文句はある文章の一節に現れた数行の語句である。それを私は詩歌を吟ずるように、またはせりふを述べるように、時にふれ、小さな声でうたったり、心の中で吟詠したりする。何故か現在古稀の歳になっても、あの若かりし時に憶えた次のこの文句が忘れられな い。

波立つ心にうつる万象は真のすがたをあらわさず
日暗むにあらず雲かかるなり
暗き魂を通して眺むる世界は暗黒なり


何という名句であろう。人間が「喜怒哀楽」の感情を通して眺むる世界即ち万象は、心の持ちかた次第によって、万象のすがたも違って映ってくるというものである。明るい魂で月や花を眺めれば月や花も微笑み、暗き魂を通して眺むる万象も暗黒であるという実によくうたった文句である。この言葉を私が年をとるにつれ、しみじみと心に感ずるのである。この語句を私が始めて見たのは、確か終戦前の一、二年前、私がまだ国民学校五年生か六年生の頃だと思う。あの文章は兄張蒼松(三十期、物故)がすでに台中一中の一、二年生で、その中学校かばんの中に納められてあった台中一中学生手帳(小冊子)の中に出ている文章の一くだりである。このことは、私は今でもはっきり憶えている。当時、羨ましい台中一中の学生にもうなっている兄のかばんの中のものは、何でも私には珍しく感じられてならない。そのかばんの中の本を取り出しては盗み読むのが、当時の私の楽しみであった。この手帳(小冊子)は五十年後に知る「心の光」である。この中に前掲の詩的文句が出てあり、それに感銘したのか、数回か読んでいるうちに、歌を憶えるように覚えてしまったのである。私も早く台中一中に入りたい気持とあこがれもあって、全文ではないが、すぐあのくだりの文句を憶えたのであろう。だが、この手帳に書名がついてあったかどうか、あれば書名は何かは憶えていない。

その後戦争が悪化し、激しい空襲下で私は受験勉強と退避に追われ、そして終戦の年昭和二十年三月に国民学校を卒業、台中一中を受験して合格、同年四月あこがれの台中一中に入学したのである。当時の物質不足の戦争下体制では、一中の制服制帽や教科書、教学補助品など揃うのは難しく、兄のかばんの中で見たあの台中一中学生手帳を学校から貰っていないことは確かである。そして台中一中に入学して約五個月間立って、八月十五日の日、日本が敗戦、終戦となり、日本時代の台中一中は終わり、中国時代の台中一中が「省立台中第一中学」という新校名で始まった。もう日本文で書かれた学生用の書籍を手に入れることはなかった。

終戦後、日本語書籍は敵性視され、排斥され、台湾人の誰もかも難しい始めて接する外来語の中国北京語の勉強に必死に取組み、私もあの小冊子の存在を、とっくに忘れてしまっている。ただあの中に書いてあったあの名句は忘れていない。

ところが昨年(二〇〇二年)年末頃、私に台中一中校友会文教基金会から一冊の小さい本が届けられた。手帳風のこの小冊子は「心の光」となっている。それを早速ぺらぺらとめくっている中に、「月歪むにあらず波騒ぐなり」(六五頁)という一句を見い出し、思わず「これだ、これだ」と叫んで感動してしまい、続いて「止水に映る月を見よ。波立つ心に映る万象は真の相をあらわさず」「日暗むにあらず雲かかるなり。雲去ればまた輝く。暗き魂を通して眺むる世界は暗黒な り。…云々」と続むに及んで、私が五十数年前に憶えたあの名言の原文がありありと出ているではないか。この喜びは譬えようがない。ただ私が今まで憶えて来た「月歪むにあらず雲かかるなり」はまちがいで「月歪むにあらず波騒ぐなり」が正しいことが分ったが、意味は同じだと自分で合点している。兄のかばんの中にあった小冊子の書名は「心の光」であったのだ。つまり私は「心の光」とついに再会できたのである。再会したこの「心の光」は復刊であるが、衣がえした旧友と同じであるには変わりはない。五十数年ぶりの再会は感無量であり、懐かしい人に逢ったように喜ばしい。文教基金会の許秋滄董事長を始め王紹宗等の諸先輩がこの復刊の企画推進に尽くされた努力に感謝の意を捧げたい。私は「心の光」を僅か五、六個月間過ごした日本時代の台中一中生の形見として、大切にしたいと思っている。

「心の光」の感想
校訓校歌校舎の事


「心の光」の発行は太平洋戦争突入の年昭和十六年であり、昭和二十年八月の終戦で絶版となっている筈であるから、まさに忠君愛国を尊ぶ戦時中にできた本である。従って皇室を尊び天皇に忠を尽くすような御製和歌、教訓教語などが含まれているが、その他は人格育成に益する修養乃至教養の詩歌、訓語、語録などが 入っているから、当時の時局に沿う作品としては、批判する人はいないだろう。

しかし戦後中国時代になって、戦前台湾人が受けた日本教育を中国政府側が奴隷化教育、毒素化教育と激しく批判するが、日本教育に比べ、中国政府側から与えられた教育とは「心の光」に匹敵するような本を見たことがなく、三民主義、国父遺教、反共大陸、殺朱抜毛、総統訓話など日本より軍国主義的な教育になってしまい、例えば、忠誠を誓う対象者は国か人か、蒋か毛か、目的や目標がはっきりせず戸惑うばかりであり、失言でもすると銃殺になりかねない恐ろしい教育になってしまい、それが所謂白色テロとなり五十年間も続いている。日本時代に天皇一人に忠を尽くせば万事納まり、何等疑う余地もなく、身の危険を感ずるようなこともないから、我々台湾人にとってどちらがよいかは他言を待たない。

「心の光」の編さん者は五十川先生であるが、私が一中に入学した昭和二十年の間、私はこの先生を、見たこともなく名前をきいたこともない。しかし、いち中学校の教諭として、教学のために「心の光」を編さんされた業績は大きい。少なくとも、戦後、私が六年間在学した台中一中の中国時代に中国人教師が中国語で「心の光」のような本を書いた先生はいない。思想犯で捕えられた中国人老師もあるぐらいだから、軽々しく口や筆をすべらすことは危険であることもその書けない原因の一であるかも知れない。

「心の光」は戦前の本であるから、難読難解の古文古典、詩歌、詔勅語などの古文体に歴史的かなづかい使用という古い本であり、漢詩も入っているので、もし戦後に続いて中国語の古文古典、四書五経などを勉強させられた私みたいな人が、この中日両国の漢字使いについて比較対象して勉強したい興味があれば、これまた面白いことだと思う。戦前あれほど意味がとれない教育勅語、軍人勅諭、青少年学徒ニ賜ハリタル勅語、宣戦布告詔書及び漢字の多い古文書などの文章の意味が一段と理解できたのは両国文学上において戦後の台湾人少数のものが得た学問上の喜びかも知れない。

このように日本の漢字と中国語の漢字乃至中国文を体験した多くの台湾人が、戦後に日本文又は中国文を書く時、書いた漢字や中国文が通ずるかどうか迷ってしまい、混同誤認を生ずることは免れないだろう。

「心の光」は日本時代の台中一中の日本教育を示すものであり、現在「心の光」を手にしてめくる時、自然と戦後の中国時代の台中一中中国教育と比較してみたくなるのは私一人だけではないと思う。

日本時代の台中一中校訓は「敬神尊皇、誠実篤行、感謝奉行、揖和親睦、勤労愛好」であるが、終戦の年に入学した私共三十二期生は、この校訓を学校から特に教えられなかったが、意味はよく理解できると思っている。この校訓は校別に作成された独特のものであり、特徴と特色があってそれで良いと私は思うのである。しかし戦後、台中一中の校訓は「禮義廉恥」に改められ、きけば台湾を含み中国領土内、大中小学を問わず、一律四文字の「禮義廉恥」で統一されているという。統一規定というがかえってありふれた個性喪失のものになってしまい平凡なものになっている。

「光は下りぬ、生命の光」に始まる台中一中校歌と「吾が南瀛を鎮めなる」に始まる応援歌は、日本時代台中一中に最後に入学した私共三十二期生でもよく歌われて来た懐かしい歌である。この二首の歌は上級生から教えられ、またこの歌を我々同期生はことあるごとに力強く歌って青春を謳歌したものだ。戦後の中国時代に、あらたに中国語版の校歌が作られたが、なじめない中国語歌詞とメロディーになっているため、在校中は勿論、今日に至るまで歌えないでいる。応援歌にいたっては、戦後の中国時代には、そんな歌というものはない。

台中一中校舎は日本時代の大正六年(民国六年)に建造された格式のある二階建ての建物で、その校舎の中で、私共三十二期生は戦前から戦後にかけて約六年間そこで学んだ。台中一中生なら自分の家も同然だと思うのは当然のことであり、台中一中生の共同財産でもあると思っている。その校舎を懐かしんで、私は約十五年前に、台北から台中の母校を卒業後始めて尋ねたところ、今まで頭にあった校舎の姿が消え失せてしまっているではないか。この失望感は大きい。昔の校舎の跡に見たことのない建物が所せましと建てられており、昔の校舎の面影はもうなくなっている。これは何たることだと、私は深く嘆いた次第である。ここで私の台中一中時代の思い出は、もはや心の中にしか存在しないことになったと思った。何故校舎を改築する時、学校当局は卒業生の感情を無視したのか残念でたまらず、いかりをも感ずるのである。


後記

「心の光」為日治時代台中一中的學生手冊,於台灣光復前四年(昭和十六年)出版,分發給在校學生使用。故二十四期至三十一期約凡八期的老校友,應皆使用過,乃屬一珍貴而值得懷念的刊物。頃由台北市台中一中校友會文教基金會予以復刊,因「心の光」以古日文編成,故本文著者認為仍以日文撰寫其復刊感想較為方便,本文因而以日文寫成,以供上述老校友與本文著者共同來懷念此書(「心の光」)。

日治時代最後一批入學的卅二期 (上)

作者 張蒼浪

空襲下口試 筆試無法辦

時為昭和二十年,公元一九四五年約二月下旬某一天,在太平洋戰爭已經進入第三年又三個月,美軍轟炸台灣日趨激烈的時候,在台中市有我們一群報考「台中州台 中第一中學校」的考生,正緊張聚集在該校校舍正面大樓前右方草地上構築的防空洞附近,等待叫名進場接受入學口試。在那個時候,天天有美機來臨空襲台灣之 下,能夠從容舉辦入學筆試,實際上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學校只好改由考生原出身的國民學校﹝國小﹞先向報考的中學當局,提出「內審表」﹝猜想包含在校成績及 評語﹞,以供第一甄選的參考。然後才舉辦口試,作最後錄取與否的決定。這樣而被挑選接受口試的我們這一群學生,大家個個都顯得戰戰兢兢。

我終於被叫上入場。入場時只看到前面坐著考官三、四人,其中較矮的一位,像我問「三原色是什麼」,這個問題使我愣住了,這個問題我不知道,答不上來,可是 我還是依照當時軍隊式的回答,大聲回答說「不知道」。事後回想「糟了」,可能因此而不被錄取。這位考官,入學後才知道是教畫圖的小野老師。此外,另一位考 官要我就地伏地挺身﹝腕立て伏せ﹞十五次,當時瘦身細腕的我,卻能順利通過這一?。其他還有什麼口試題目,我已忘了。

我放榜錄取的消息,是由當時已上台中一中二年級的家兄在學校榜單上看到後告訴我的。南投同?同時錄取的尚有國小同學的鄒鴻圖、南投南國民學校畢業的張水 程、張沂淵、南投國民學校﹝原南投小學校﹞的張憲英、吳澄聯、吳崇伯、吳崇延等人。我們這一期,總共錄取約一百五十名﹝確數已忘﹞。

報考到錄取放榜的這一年,正值日本進入太平洋戰爭的第三年,台灣幾乎每天都受到B25、B29的轟炸、P38、格拉曼戰機的投彈﹝燒夷彈﹞與掃射。台灣隨 時都可能被美軍大舉登陸。然而我們這一期將要入學台中一中的中學生,正值日本統治台灣五十年、日本教育達到頂峰的時候,都自認為成績優秀,過去所學的國 語、國文﹝皆日文﹞的程度,幾可與同年的內地人﹝日人﹞分庭抗禮,實力應相差無幾。然而有誰會料到,僅僅再過四個月,所學的日本語文,統統歸為烏有,沒有 用了。這種轉變,實在太大。

且說,我盼望已久的台中州立台中第一中學校的入學典禮,於四月初,終於舉行了。我們三十二期的新生,被編為忠孝仁三組。當時田中惠一校長有否親臨主持典 禮,典禮進行過程如何等都記不得了。我記得的事是,新生的我們大家集在一堆,嘻嘻哈哈,好不熱鬧,顯得非常興奮。認識其他同?同學,也在這個時候。好像也 在這個時候,我發現有位似叫渡?的內地人同學。我上前與他寒喧一番並交談了幾句,可是之後不久,都看不到他的蹤影,想大概再轉校出去。當時來台中一中進學 的內地人﹝日人﹞不多,同樣台中二中入學的台籍學生,光復後統統被移到我們台中一中就讀﹝光復後台中二中廢校﹞,其中有優秀的張英峰同學。

台中一中終於入學了,可是因受戰局影響,從我們入學的這一學期起,全校原則停課。上課可以上,也可以不上。實際上,留在學校的只有一年級的新生與二年級學 生,而三、四年級學生,則早於本學期開學前,受到「警備召集」去清水當民兵之類之役了。而又在之前,中學學制,已由五年制改為四年制,所以五年生已不在學 校。

這個時候,學生的制服、校帽,也不能太講究,因為戰情吃緊,物資短缺,製作整齊端正的制服制帽,已不可能。我們新生的制服制帽的規格,已放寬許多。校帽只 要有校徽,三條白線,則形狀顏色等均不拘。衣褲則以前規格模樣也就行了。至於教科書,則無法供應,我也沒有看過。反正高我二班的家兄用過的還在家裡,隨時 都可以拿來使用。實際上,能夠好好地上一堂課,已經不太可能,就是有教科書,也派不上用場。

學校是原則停課,可是如無其他事情,則可自由開課。而在上課的時候,遇到空襲警報嗡嗚嗚響時,立即下課並放學,並讓學生各自回家避難。通常每天上午上一、 二節的時候,空襲警報就來,難得有一天上完整天課。上課時,師生都處於不安怕怕的狀態中。說是上課,實在不像上課。我是中南線﹝南投台中間糖廠小火車﹞通 學生,班車只有早晚各一班。遇到空襲下課時,我們也沒有班車坐回家,所以只好結合同線的通學生一起走路回家。通常我們都順著鐵路路線沿路公路,經霧峰、烏 溪、草屯而南投走。全程約三十公里餘,走約四、五小時。對於我們這一群中學生,走路都不算為苦事,反而覺得像遠足輕鬆愉快。途中有一次遇到向大里火葬場的 運屍車,可能都是被炸死的人,送去火化。多次也見過來襲的美機在頭上,並放下許多反雷達測試鉑紙條。但是我們最歡興看到的是,軍用卡車飛駛過來,因為如果 我們學生舉手大喊「讓我們坐!」這些軍車都會停下來,讓我們撘便車,順載我們一段路,能載多遠就算多遠,反正我們就能節省一段走路的路程。這樣能占一點小 便宜,倒也使我們中學生高興得不得了。

有空襲警報就下課,表示敵機隨時會來,並有隨時被炸的危險。記得有一次,下課走到南台中「曙國民學校」附近時,大批美機已飛在我的頭上,同時炸彈的轟炸聲 及機關砲的掃射大作,響在身?。我立刻跳入附近的防空洞,緊抱身體,直覺得那些炸彈級機關砲是對準我而來的,近在耳?,其恐怖難以形容。能夠逃過那一劫, 算是大幸。

勤勞奉仕 日本戰敗

如此上課不像上課的日子過了一陣子之後,我們留校的一、二年級學生奉命要參加勞動服務﹝勤勞奉仕﹞。服務地點就在台中高等農林專門學校﹝現在中興大學農學 院﹞的農場,被指定的工作似開墾農地,耕種糧食,支援前方。我是火車通學生,大概因為每天開工的時間太早,坐火車的話趕不上,乾脆就讓我們這些通學生住進 學生宿舍﹝日稱學寮﹞,就地趕去就工。其實由台中一中走路到南台中的「台中農專」,也有相當遠的距離。記得當時宿舍準備的便當盒,常有破洞,飯裡常雜有死 米蟲。如不敢吃,自有人會要去吃。如住進宿舍,依當時日本慣例,上級生管理下級生,下級生絕對要聽從,下級生常遭受上級生的折磨。我的中一中校歌及寮歌, 就在這樣情況下,由上級生教我的。不上課還要乖乖去勞動服務,真是憨呆一個。戰後聽說有一個聰明同學,名叫陳維嶽﹝歷任班長,後考入台大醫學院﹞,乘時提 出休學獲准而逃過此勞動服務之役。這一招,猶如現在能逃避兵役一般,令人羨慕不已。戰後他正正當當返學復學,當然不在話下。

如此這般不上課就去勞動服務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同年八月中旬,日本投降之日。那一天,八月十五日,因事先有預報要全國軍民聆聽天皇的玉音廣播,所以那一 天,我們留校的一、二年級生,統統排隊集合在學生宿舍前面,等待聆聽。所謂天皇的「玉音放送」開始了,可是聲音不很清楚,且若亂若續。聽完了,只聽水野老 師有氣無力地「好像日本打輸了」。第二天朝會時,記得長澤代教務主任上台傷心地向學生講「現在,我已經不事昔日的我了」。道出「昔日」﹝seki- jitsu﹞一語,也使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說是日本戰敗投降,已接受所謂波茨坦宣言,可是其中所含的意義,到底是什麼?相信包括我們年輕的中學一年級學生,與學校師生全體,以及所有的台灣軍民在 內,誰也不知道,誰也弄不清楚。當時只知道日本人很傷心,可是一想戰事完了,不再有空襲了,不會再有美機丟下炸彈了,夜間燈火管制解除了,以後沒有危險 了,大家都會覺得非常興奮又開心。去就警備召集的三、四年級生也返校了。學校於是宣布自九月十日起復學開課。這樣在局勢不很清楚的時候,我們才約略認識, 台灣要歸還中國,台灣人從此以後變為中國人,在台日本人要全部遣送日本本國,接著要由中國國民政府派人來台接收,國民政府已設立『台灣行政長官公署』等等 的事。

九月十日,學校復學並復課,但日本戰敗也影響了課程的編排。國文﹝日文﹞、國史﹝日本歷史﹞、漢文、修身、柔劍道等課,不再給編排,似只留英、數、物象﹝ 理化﹞、生物等課。有沒有加排中國語、注音符號等課,猜想無師資之下,似乎沒有。受到如此限制,所以剩下來的時間似也較多。上課情況也顯得異常輕鬆,學校 管教也不嚴。全校情況,依舊仍然由原來日本人教師管理,上課當然還是使用日語,年號還不知道使用「民國」。

至十一月間,學校奉命改稱為「台灣省立台中第一中學」,十二月將由來自中國的新校長金樹榮來台就任,並將自日本人校長手中接收學校。然而就在九月至十二月光復後的僅僅約三個月空檔期間,我們這一期日治時代入學的中學生才有時間接受並領會日本中學教育的真髓。

這個期間,我模糊記得平山均英文老師比手畫腳教「I can swim」一句的模樣。數學是由我班的級任教師大重老師教,他訓話時常說「玉愈磨愈光」而有名。教理化的中塚老師,首次介紹希臘字「α β γ」的寫法與讀法,覺得非常新鮮。另有一位教柔道的老師,叫?司清藏,帶有很重的東北音﹝東北腔﹞,已改任為帶領勞動服務並打掃清潔的指導老師。據二年級 生稱,有一次二年級生在外勞動服務時看到一堆牛糞,大家躊躇不願去碰時,這位老師卻前往伸出雙手,親手捧除牛糞,他並說「手洗了就會乾淨」,是句名言也。 大概也在這個期間,聽說有一位台籍老師原教日本國文的芳澤老師﹝原名洪樵榕,後轉任多所高中校長,當選南投縣長等﹞,也開始開課教ㄅㄆㄇ的注音符號來了。 教日本高級國語的他,怎麼會中國語的ㄅㄆㄇ呢?原來聽說他在日本唸大學時學來的,大家都佩服的說「難怪」。

日治時代最後一批入學的卅二期 (下)

中日校長移交典禮 中國教育於焉開始

來自中國大陸的新校長金樹榮﹝福建福州人﹞,決定於台灣光復的這一年十二月十七日要到任了。很可惜這一天,我因瘧疾請病假,未能親自目睹台中一中歷史性的 一頁。惟事後據同學說,那一天金校長抵達校門時,全體師生列隊歡迎,由軍訓教官牛鼻由一教官﹝陸軍中尉﹞喊口令,並由林曲園學長﹝卅期﹞吹喇叭,但亦有人 說,那一天林學長並未出來吹喇叭。然後中日兩位校長怎麼辦理移交,我就不得而知。

金校長同時也帶來數名中國籍教職員,共同去開始台中一中的中國教育了。此批新到的中國教職員,都穿中山服,口袋大而浮吊在衣外﹝看起來﹞,皮鞋前端有圓狀 角如圓山峭壁,平時常見他們穿布鞋,那種布鞋已數十年在台灣很少看到。他們所講的所謂中國話,或福州話,我們一句也聽不懂。金樹榮﹝綽號金龜﹞校長在朝會 ﹝後多稱升旗典禮﹞的訓話,要藉林大偉﹝二十五期﹞老師翻成日語或由張進興﹝十一期﹞老師翻成台語,才能懂得意思。金校長講話時常用的頓語「這個這個」, 大家都以為他講「This, This」,但還不知其真正意思。

學校不久,改分成初中部跟高中部,以高一班最高。我們這一期,也該稱為初中部一年級。大陸來的中國老師不夠分配,還暫時留用一些教數理英的日人教師。這些日人教師,不久也被全部遣送日本。日人一走即表示日治時代的結束,中國時代的開始。

中國式教育要開始了。中國教科書也由上海、福州、廣州等地運來供應。這些教科書的紙張印刷極差,書中圖片多全圖墨色。初中一年級的我們這一班的國語課,記 憶裡頭,是由張進興老師教。我們從ㄅㄆㄇㄈ注音符號開始,不久就進階到「來來,來上學,去去,去遊戲」的國小一年程度。然而另一方面,初一正科班應有的 「初一國文」,也要照常受課。這麼大的份量,功課壓力,鴨子大張嘴巴,也沒有辦法填下去。我們這輩老台灣人學生對於ㄓㄗ、ㄕㄙ、ㄢㄣㄤ、ㄈㄏ等音始終沒有 辦法弄清楚,發音得很好,四聲更是亂七八糟。鄉下各地小學國語老師更是缺乏,全校教師包括校長在內都不會國語,這種現象,所見都是。老師在外學了一句國 語,第二天就照樣教了學生,此外家族左右鄰居親友,都無人知道「北京官話」,這樣台灣人開始學起來的國語,會很好嗎?所謂台灣國語,就這樣形成了。可憐, 這種台灣國語,又變成外省人取笑的對象。

我們真正的中國教育開始了,開始用中國語上課了。我們的金校長是福州人,是畢業北京師大的高材生,他講的國語很好,可是他帶來的福州人老師,多少都帶有福 州腔。此外,校長也聘請了許多其他省籍的老師,於是各省各地的口腔、腔調全部出籠。福州人老師把「目標」唸成「ㄇㄨ ㄆㄧㄡ」、「鳥語花香」變成「牛語花香」。上海人喜歡穿布鞋的公民老師,講說「什麼主義是什麼主義」,令學生莫名其妙,等到寫在黑板上「三民主義是什麼主 義」的時候,才知道意思。升到高一時教三角學的四川人老師,在第一堂開課時重複地說學「三國史」要怎麼樣又怎麼樣,原來他講的「三國史」是「三角學」﹝他 讀成 ㄙㄢ ㄍㄨㄛˊ ㄕㄩㄡˇ﹞。蔣主席的浙江國語,更是聽不懂。

不久期末考是要到來,我們對於英文、數理等考試,認為尚可應付,但是如公民、史地等需要稍作敘述的考試,問題就來了。記得只好由老師先選約五題題目,連同 其答案,全部寫在黑板,叫我們照抄照背,考試則選其中二、三題出。可是問題又有了。那些字要會唸才背得起來,我只好參差使用日語、台語、國語等語音背下 來。有一次上某堂課時,老師所講的幾句話,學生聽不懂,此時忽由客籍同學吳嘉嶽站起來用日語解釋給我們,使我們驚佩不已,吳同學說,客家語音較近國語語 音,所以他較會聽懂。

這樣辛苦開始學的新語言,約經過一年以後,也漸漸能夠適應,聽講各地口音,也漸漸習慣,可是還自認為與同輩外省子弟的程度有一段差距。六年後考台大時,台籍考生總分可加五分,其實係對國文而加分。這表示台籍生的國語文程度仍居劣勢。

中日語言文化不同的衝擊

以民國三十四年﹝一九四五﹞台灣光復的那一天為界線,我輩卅二期的台中一中學生,有幸親眼目睹日本教育的結束與中國教育的開始,也看到了中日在台朝代的交替,親身體驗中日語言的不同及中日文化的差異。對於我們這一帶台灣人而言,中日文化的差異,帶來了文化上的大震撼。

我們這一期學子是日治時代最後一期的國小畢業生,同時也是日制時代最後一批進入中學的末代學生。想想看,我們在光復前所學拿麼好的日本語文,於一日間變為廢物,而其日以後接踵而來要學的另一個語言中國語,又是那麼陌生,如同外國語文,其心理上的困惑與傷感,應可想像。

我們曾經在思想與表達不能互為配合的問題上掙扎。雖然有其年齡具有的思想,卻無法十分以中國語文表達。其心理上的不平衡,有幾人寄以同情?光是簡單如「打 球」「打乒乓」「彈鋼琴」等文句,在我們初學時,也遭到困境。乒乓似兵的字,在我當時的漢和字典裡根本查不到。像外來語,更令人困惑。以日語 ru-u-zu-be-lu-to 大統領認識的美國總統,竟寫成「羅斯福」,唸成 roh-su-fu 這麼簡單。我戰時熟悉的「山本五十六」被唸成 ㄙㄤ ㄅㄣˇ ㄨˇ ㄕˊ ㄌㄧㄡˋ 的時候,的確一時不知道所指的是他。

光復不久,我們也常常受到委屈。在火車通學路上,同學以日語交談時常遇到外省人士或阿兵哥的呵叱與責難。他們不知道日語是當時台灣學生最通行方便的語言。他們可能也不知道,這些台灣人學生還不會講國語。他們可能認為台灣是剛由抗戰時期的淪陷地區才被解放出來的。

我們這輩台灣學子默默的看到日本人走了,來了大陸的中國人,又不久來了大陸的中央政府,並且替代日本人曾在台灣的地位。


作者 張蒼浪 本文原刊載於《台灣一中校友通訊》第16期,2001年6月10日出版。

白色恐怖時期被槍斃的年輕有為校友楊俊隆 (上)

作者 張蒼浪(32)

一、前言

我於前月收到台中一中校友會文教基金會贈給我的二十九期校友通訊《惜福》﹝日文﹞一冊。﹝註一﹞我馬上讀到校友許秋滄(29)﹝以下尊稱略﹞著《悲愴之回憶》一文所記述的悲劇主角楊俊隆(29)﹝以下尊稱略﹞應該是我台中一中學弟楊俊英(33)的胞兄、七二頁載的楊俊隆像﹝著台中一中制服﹞、又是那麼地像我所認識的楊俊英。經與楊俊英通電話證實,確為其兄。

我讀台中一中高三下時,捨棄五年來的火車通學,住進學寮﹝學生宿舍﹞第一室,楊俊英就是低我一班的室友。在經過約五年時光的一九五六年﹝民國四十五年﹞春 天,即我大學畢業被派至台中市服預官役的時候,有一天,我順便去楊俊英家拜訪時,發覺楊家與平常不一樣,似在辦法事。楊俊英出來告訴我說「我的哥哥被槍斃 了!」槍斃一詞就等於已經明白告訴我一切了。此景此語,我一生難忘。

為進一步了解楊俊隆被捕以後至被判死刑的審判過程,我依許秋滄著內所舉資料,買來陳英泰著《回憶、見證白色恐怖》上下兩冊,共七一三頁。﹝註二﹞

因像楊俊隆的政治犯案件,在當時所實施的軍法審判體制下,審判絕不公開,當事人以及關係人多已死亡或被處死,官方又不留審判文件,如判決書等類,在佐證文書極端短缺之下,如僅依文末二種資料來作案情說明,難免留有不清不楚之處。時至今日,作本文難免有所猜測之處。


二、楊俊隆就讀於台南工學院時被捕

楊俊隆、清水人,是我台中一中二十九期生,與台中一中校友會文教基金會會長許秋滄是同班同學,兩人也是台南工學院的同期同學。

許秋滄說,民國三十五年﹝一九四六﹞三月,台南工學院有新生招考,台中一中畢業生應試及格者有十二名,其中有許秋滄,楊俊隆,陳耿暉,洪琪壁等人。許秋滄 與楊俊隆兩人乃共同南下台南,找到合適的宿舍住在一起。他們倆人一起睡覺、一起吃飯、並一起騎自行車上下課。課餘並一起去安平遠泳,遊覽岡山月世界、烏山 頭等地方,盡情享受學生青春時代。許秋滄回憶說,楊俊隆實在是一個好學認真的好學生,楊俊隆的好學,廣至台灣故有文化、原住民民藝、高砂族藝術等方面。對 於歐美哲學,如哥德、尼采、叔本華,’笛卡德等哲學書,亦有涉及。對於華納、李斯德、貝多芬、修倍德等音樂,亦相當熟悉,並對宗教如佛教、基督教、回教、 儒教等也有相當程度的興趣。如今大學生有幾個能像他好學?我猜想是因為這個廣泛熱心的求知慾,促使他對於才作為台灣的新國語,即所謂的北京話,亦產生了想 學好的念頭,並且進一步促使他加入講北京話由外省人主持的讀書會,誰知後來竟因此遭來殺身之禍。我猜想他加入讀書會的動機,並非由於他有政治上的意識,我 認為大有可能只是單純的想接觸講北京話的外省人,並多聽北京話的講學,以便學好國語﹝北京話﹞。這是我的解說。

許秋滄回憶說,民國三十九年﹝一九五Ο﹞十一月間的某一天早上,南市馬路兩旁的鳳凰木正紅花盛開。許秋滄與楊俊隆兩人一起騎自行車去上課。他們由逢甲路向 工學院方向進行,途中路過長榮女中宿舍,不久即進入校門,兩人因科系不同,教室也不同,乃由左右各自分手去教室。誰知此刻的分離,竟變成兩人生離死別。

當天上午十時許,據說學校訓導處來了便衣警察數人,聲稱是來抓一名機械工程系學生楊俊隆。就這樣,楊俊隆被帶走了。

大約二小時後的午休時間,許秋滄在機械館始終找不到楊俊隆,感覺奇怪、情況有異。遇到許江新同學,始知楊俊隆在兩三小時前被情治單位抓走。對於同學並住在 同一宿舍的許秋滄而言,深知政治風暴即將落在有關親友的身上。許秋滄立即跑到楊俊隆的座位上收拾他的書籍便當等東西,然後火速奔回兩人共同的宿舍。

許秋滄回宿舍後馬上找出楊俊隆的行李,取出書信、相片、手冊、日記、書籍等東西,不管內容如何,通通燒掉。許秋滄此時尚不敢向楊俊隆父母報告楊俊隆被捕的事情,他也深知自己將面臨危機,應該火速的離開宿舍。他顧慮白天有人跟蹤,於是決定深夜離開,逃亡躲避。

許秋滄心想他與楊俊隆只是同學好友,而且他並無參加任何組織,故他毫無理由被牽連而被捕。可是在當時的戒嚴恐怖時期,誰相信國民黨政府的作為,所以許秋滄 還是選擇以逃亡為較好的應變措施。這是當時台灣民眾對於恐怖政治自然產生的心理反應與舉動,就這樣無緣無故地使許秋滄作了約兩個月的苦難逃避生活。之後, 許秋滄自行出面自首,才獲得免予追究的認定。

在楊俊隆被捕以後約兩週期間,許秋滄仍在台南市到處在親友同學的宿舍間躲藏時,有一天清晨約四點的時候,突然有人敲門,聲稱有信要交給許某。學生模樣的神 祕傳信人,交信後馬上離開,消失在黑暗裡。這個信,寫在衛生紙上,可以看出是由揚俊隆用日文寫給好友許秋滄的。內容翻譯如下:

「我在連日被拷打拷問當中,被迫必須要舉出三名我最要好最親密的友人。我實在太對不起你,他們說,這是他們阿修羅世界的規矩,在他們不分班、不分日、不分 晝夜、反覆實行拷打之下,我實在不得已,被迫舉出你的名字,請你原諒我。……. 我每天遭受蚊子空襲,以及蚤蝨地襲,加上隨時有被叫出訊問的不定時炸彈的爆炸。在每一時刻都如此苦難的日子之下,我們二人不知何時才能再會!祝你健康!」

許秋滄說,在幾處沾有汙點的衛生紙上所寫的書信,雖然也有難予判讀的字,可是可以感覺到此信是他一邊流眼淚一邊寫的。在溼了再乾的筆蹟之間,似乎可以聽到他悲痛的叫聲。

三、楊俊隆參加讀書會因而被捕

讀書會是什麼東西?

許秋滄說,台南工學院教員吳聲達﹝湖南人﹞組織讀書會,約有一百人參加,在第一組入會名簿上簽名入會者共十四人,裡頭有楊俊隆的名字,而吳聲達主持人被指為共產黨台南工作員,即共產黨份子。

共產黨為叛亂團體,共產黨員為叛亂團體份子,讀書會屬於一種組織,如讀書會由叛亂份子所組織或所開的,該讀書會就被認定為「叛亂組織」,如參加讀書會唸 書,即可認定為「參加叛亂組織」,可依懲治叛亂條例第二條第一項或第五條論罪。該條例第二條第一項規定:意圖顛覆政府而著手實行者處死刑。同第五條規定: 參加叛亂之組織或集會者,處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楊俊隆是參加吳聲達所開的「讀書會」,而該讀書會第一組共有十四名參加,於是吳聲達與楊俊隆等會員﹝可說學員或學生﹞在此次被捕案件以及其後的偵查,審判 定罪、服刑至最後被改判死刑的階段為止,他們皆與吳聲達走共同命運,案件名稱也多以「吳聲達等」冠之。僅僅於最後改判階段吳聲達等十四人由綠島被提審送回 台北保安處重新偵辦時,以及被處死名單上,才可看到楊俊隆名字。﹝見陳英泰著《白色恐怖》四八一頁、四八七頁、六六四頁﹞故我查陳英泰著書時,如查到吳聲 達名字,就解讀為楊俊隆也在內。許秋滄住《悲愴之回憶》所引用的也依陳英泰著書內所寫。﹝《惜福》第十一號六八、六九頁﹞

吳聲達說是台南工學院教員,是助教、副教授嗎?吳聲達比楊俊隆多四歲。由他被捕時年齡來看,我推算他應只有二十四歲,頂多只能作「助教」。他在所開的讀書 會,上課所講的教授內容,我猜想應該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學員的楊俊隆參加讀書會,我解讀他也並無了不起的政治意識,單純的只希望多聽正港外省人講的北京 話、多學北京話而已。

楊俊隆萬萬沒有想到,想多學習而加入的讀書會,竟被指為參加叛亂組織,招來最後被處死的命運。吳聲達為讀書會主持人,是老板,如有叛亂行動,應該是首謀、 主犯,如有叛亂行動,依普通刑法第一百條第一項規定,也有可能被判死刑。好在吳聲達的讀書會,僅被認定為叛亂組織,沒有積極行動,楊俊隆等人只有參加所謂 叛亂組織,但未至著手實行顛覆政府之階段,因而只能依同條例第五條規定,判吳聲達以及其學員楊俊隆等十數名十二年有期徒刑﹝楊俊隆被判十二年有資料可據以 外,其他人被判刑期無資料可查﹞。

楊俊隆是被捕後一年餘,經嚴密拷打酷刑被取口供以後,被移送軍法處。他被判十二年徒刑,然後送去綠島服刑。

戒嚴時期的軍事審判,表面上仍依刑事訴訟法所規定的程序辦理。抓來政治犯後必須(一)由軍事檢查單位偵查,經調查處認為有罪,即向軍事法庭起訴。為取供自 白認罪,拷打用刑至死去活來,應多在此調查階段。楊俊隆被拷打猶如地獄般受刑,其慘狀已在他給許秋滄的密信上﹝前段二﹞表達無遺。(二)偵查完畢即移送軍 事法庭、開庭審判定罪。審判官根據調查機關附送的口供自白書與其他所謂證據,並訊問所寫自白書是否事實,軍法官都不許被告否認即定罪,開庭問話,多不超過 十分鐘,且多只有一次。﹝陳英泰著一四七頁﹞

對於如楊俊隆大學生用刑,想取得的供詞,我推想只能取得如下供詞而已:知否吳聲達是匪諜?你有否加入匪諜組織?知否讀書會是叛亂組織?還有什麼人加入此種讀書會組織?你要列出最親密的朋友三人!其他就是用盡酷刑也打不出其他供詞,自白書也只好依檢方意思照寫。

白色恐怖時期被槍斃的年輕有為校友楊俊隆 (下)

四、楊俊隆原判十二年徒刑,綠島服刑中被捲入「綠島屠殺事件」

楊俊隆被判十二年有期徒刑,然後被移送綠島服刑坐牢,到此為止的法律程序,學法的我,尚可接受。但對於判決確定坐牢中之受刑人,因獄內發生另外事件,導致 第二個裁判,裁判結果,原判無罪送上最高當局核示時,竟遭發回覆審,覆審結果無罪變成死罪,這種軍法審判程序,只能說無法無天,我絕對無法接受,應大力譴 責。

什麼是綠島屠殺事件?是政府最高當局想對綠島政治犯推行一人一事運動,結果遭受綠島受刑人全面抵制與反對,推行運動政策失敗,當局無面子,無法向上級交 代,於是採行報復行動,將抵抗者或反抗者抓來,處予極刑,以便殺雞儆猴,表面上是司法審判處死,其實與奉命屠殺無辜政治犯並無兩樣。在綠島製造所謂綠島屠 殺事件以外,國民黨最高當局,對設在安坑的軍人監獄裡的政治犯也製造出所謂「軍監屠殺事件」,屠殺﹝故意判死刑﹞了十數名。

我最關心的是:楊俊隆怎麼被捲入綠島屠殺事件,導致綠島入監後約五年竟被槍殺。以下是我詳細閱讀前揭二資料後,依我看法所做的分析。

早在一九五二年﹝民四十一﹞及楊俊隆被送綠島坐牢的第二年七月間,綠島就傳說有人告密受管訓的政治犯中有人組叛亂組織、陰謀暴動。﹝陳英泰著三八五頁﹞嚴 密被監管的政治犯會在獄內組織叛亂組織,並陰謀暴動,誰會相信?但對於這種密告,獄方寧願相信是事實,並採行嚴密防範檢舉措施以對付島內政治受刑人。

因有此密告經拷打也取不出確鑿證據之下,翌年一九五三年﹝民四十二﹞二月,當局又發動「一人一事良心救國運動」﹝簡稱一人一事運動﹞,強迫坐牢的政治犯要 響應,簽名、參加、並宣誓每天作一件好事,以效忠國民黨,所謂作「一件好事」不外是打小報告,當局又仿反共義士,獎勵監內政治犯也在胳臂上刺「反共抗俄」 「殺朱拔毛」等口號。

但出乎當局意料之外,囚犯方面大家的反應非常冷淡,大家所舉的反對理由是:一、參加不參加即任自由,大家有權選擇不參加,何況過去因參加讀書會就被認為參 加叛亂組織而被判長年有期徒刑。二、要刺身意味毀損身體,有違古訓。大家並揚言「不參加也不宣誓」,這種消極抵抗等於說公開表明與當局敵對,也表示當局推 行運動政策失敗,有失政府面子。

於是國民黨把一人一事運動的失敗,歸咎於一部分人的挑撥與攪亂,對於稍有嫌疑或看不慣的人送去碉堡用刑,並每晚叫出予以恐嚇或拷問。在被送去碉堡拷打的人 們中,我相信楊俊隆也在內,獄方管理處把他們關進碉堡拷打後,於一九五三年六月二十九日送去台北調查機關保安處做軍法審判,結果其中十幾個人最後被處死。 ﹝陳英泰著四七六至四七九頁﹞

那一次由綠島送去保安處調查機關訊問的第一批也是主要的一批是陳華、吳聲達、張樹旺、楊俊隆、宋盛淼、許學進、崔乃彬、陳南昌、蔡炳紅、游飛、傅如芝、吳作樞、楊慕容、黃采薇等。﹝陳英泰著四八一頁、許秋滄著六八頁﹞這是楊俊隆被捲入所謂綠島屠殺事件的開始。

五、楊俊隆因綠島屠殺事件原判無罪,送上級覆核被批示應改判為極刑

原來一九五三年﹝民四十二﹞六月底,由綠島送去保安處偵辦的包括陳華、吳聲達、楊俊隆等十幾個人,綠島真意是要給判死刑,但證據上與法理上太勉強,綠島所提供的證據,顯然太不充分,﹝陳英泰著四八一、四九三頁﹞因而經過了一段長時間保安處沒有辦法進行偵辦。

許秋滄說,楊俊隆被准保外就醫是在一九五五年﹝民四十四﹞間。﹝許秋滄著《惜福》六四頁﹞該年春天他接到楊俊隆電話,能打電話出去外面,猜想楊俊隆已被核 准在外面醫院就醫。可能他就醫至一九五五秋天,醫好送回保安處。可是送回去保安處僅僅三個月後,楊俊隆就被槍斃。到底在這短短三個月中發生了什麼大事?

楊俊隆保外就醫是在一九五五年﹝民四十四﹞間,其前一年的一九五四年﹝民四十三﹞七月二十八日,同案的陳華單獨一人被執行死刑。同案的吳聲達、楊俊隆等要犯在這一年間卻未聞保安處對之有任何處置,而且楊俊隆一人被准保外就醫。

經細讀陳英泰著六六四頁標題「綠島屠殺事件原判只有陳華死刑」一節,我才恍然大悟,原來中間實有另一個審判,即所謂原判決,而且在原判決裡楊俊隆被處「不起訴處分」!茲將原文照抄如左:

『綠島屠殺事件原判決只有陳華死刑』

「綠島屠殺事件被判死刑十四個人中,按原判決只有陳華判死刑,張樹旺、楊俊隆二人不起訴處分,其餘十一人處感化三年。但經國防部與總統府秘書長復核都遭發 還嚴為覆審,結果全數改處死刑。改判過程都不必找新證據,僅把原判決的感化或無罪更改為死刑就可以。﹝軍監屠殺案件被咬定為參加叛亂組織的十六人,一開始 就被定為死刑。﹞」

對於以上資料,我的解讀如下:

1、專對綠島一人一事事件軍法處確有審判,並有判決,資料上稱在原判決張樹旺與楊俊隆二人獲不起訴處分,依判決書一般法律用語應為「無罪」。楊俊隆等十四人被告當中,他與張樹旺同時獲判無罪,表示他在一人一事運動案件,並無刑責,被判無罪,表示他沒事了。

2、原判決應在一九五四﹝民四十三﹞七月二十八日陳華處死以前已作判決,並已呈報總統府覆核。不意,原判決被發還,並被指示須「嚴為覆審」﹝相當於發回更 審﹞,依當時威權時代的公文處理,已暗示應改判處以死刑。陳華一人原判決已判死刑,合乎上級核示,乃於同年七月二十八日單獨執行其死刑。其餘十三人被指示 要嚴為覆審。覆審需費相當時間。於是原審的軍法處為覆審處理工作,自陳華死刑後,經楊俊隆保外就醫的一九九五年﹝民四十四﹞整年,以至楊俊隆包括吳聲達等 人皆槍殺的稍早數個月前期間,計約費一年半時間應都花在覆審工作上。這種軍法處動靜,外面關係人包括楊俊隆等十數人被告在內,我想不一定都知道。可能也不 知道他們的原判決案件已被上級撤銷、發回覆審﹝更審﹞,重新要來決定他們的命運。

3、楊俊隆生病,罹患嚴重的肺結核,可能是在一九五四年﹝民四十三﹞及一九五五年﹝民四十四﹞二年之間,依我上述解讀,姑不論楊俊隆肺結核起因於重勞役或 被感染,此時他是處於原判「無罪」的狀態中,雖然其家族用重金打通關節申請保外就醫,但就是因為處於「無罪」當中,所以當局給予批准可能也沒有什麼壓力。

4、然而,可能在楊俊隆保外就醫、醫好再返回去坐牢的大約三個月內,情勢發生大突變。我猜想保安處辦理覆審工作,就在這時候,勉強可以說已經處理完畢,牽 強附會的所謂證據已有,已可達改判程度,乃將楊俊隆等十數人,依上級旨意通通改判處以死刑,並於一九五六年﹝民四十五﹞一月十三日執行。在一人一事事件, 楊俊隆原判無罪,只因最高當局不同意,就這樣被改判處死,這是何等的殘忍。

六、改判理由與證據都牽強附會,原判無罪感訓皆改判為死刑

楊俊隆在綠島屠殺事件中,拷打不出任何東西作犯罪證據,才在原判獲得無罪判決,可是在覆審當中,在綠島的高木榮出了紕漏,他供出了他所負責的菜圃藏有書籍 與書寫東西,經被挖出發現書寫當中,有吳聲達、崔乃彬抄寫的《唯物辯證法》等東西。這些抄寫的東西與其他書籍等,本來是同案被移送軍法處的陳南昌托給高木 榮代為處理掉的東西,高木榮沒有照做,結果這些東西被挖出來,都作為高木榮、陳南昌、抄寫人吳聲達、崔乃彬等關係人的唯一犯罪證據。我想楊俊隆因與吳聲達 的關係,也被強認為一夥人,導致關係人楊俊隆等全部被槍斃的命運。

軍法處於是以這些搜出的學術性抄寫東西以及綠島臥底的誣告等言詞為基礎,認定這批被告有「繼續組有叛亂組織、意圖繼續叛亂」行為,應依懲治叛亂條例第二條 第一項規定、處死刑。這是當時軍法庭證據牽強附會的作法,這種法律適用方法,只是顯然迎合上級旨意的改判方法,即「改判過程都不必找新證據,僅把原判決的 無罪改成死刑就可以了」,就這麼草率濫用法律,屠殺了政治犯。

被處死刑的楊俊隆、吳聲達等十二人,於一九五六年一月十三日執行,憲兵隊執行完畢即棄屍而去。楊俊隆家族,於執行之日後約二週才收到明信片通知去收屍。棄 屍及收屍的慘狀,非常不人道,實非文明國家該有的作法,只能說太野蠻、太沒有人權尊嚴可言﹝場面的慘狀請見許秋滄著《惜福》第六七頁﹞。這樣台灣一位年輕 有為的菁英楊俊隆,被慘殺了。

七、後言

據前立委謝聰明所做調查指出:戒嚴時期台灣出現了二萬九千多件的政治案件,十四萬人受難,其中有三千至四千遭處決。僅在一九五Ο年代﹝即白色恐怖初期﹞政 治受難者的死亡名單一千零一十七人。陳英泰著《白色恐怖》查出白色恐怖時期「被槍斃的一些人名單」,其中有姓名可查者共有八七五人,其他應有更多無法查出 其姓名者。﹝以上見陳英泰著十三頁及一九四頁﹞這種恐怖事件,在台灣日治時代,是台灣人見不到的。

作者張蒼浪 台大法律系畢業
本文完成於二ΟΟ七年十二月十日人權紀念日
原刊載於《台灣一中校友通訊》第23期,2008年6月22日出版,51-59頁。




備註
本文資料來源如左
註一、許秋滄校友著《悲愴の回憶》﹝日文:刊於台中州立台中第一中學校二十九期校友通訊《惜福》第十一號五十五頁至七十二頁﹞
註二、陳英泰著《回憶,見證白色恐怖》﹝上﹞﹝下﹞共七一三頁﹝上冊三九一頁,下冊續至七一三頁﹞

白色恐怖下,怕怕過五十年 (上)

作者 張蒼浪

一、白色恐怖是什麼東西?


可怕的白色恐怖,一般說法都認為始自一九五○年﹝民國三十九年﹞,終于陳水扁總統上台的二○○○年,歷經約五十年。台灣光復﹝一九四五﹞不到五年,國民政 府在台灣,於一九四九年六月二十一日就制定並公佈施行所謂「懲治叛亂條例」,旋於一九五○年六月十三日又制定並公佈施行「檢肅匪諜條例」。這兩個法律,其 中條文規定非常含糊,刑罰卻又過重,動輒判以「唯一死刑」。國民政府在台灣就利用這兩個法律條文的模糊規定,大肆羅織入罪,濫捕濫殺,造成台灣無數冤獄。 台灣光復,他們帶給台灣的禮物,就是把台灣復古回滿清時代,使台灣政治退步至少三十年以上。

以我們台中一中29期校友楊俊隆為例,楊俊隆僅僅因為在成大就讀時,參加由共匪份子﹝他們的指稱﹞主持的讀書會,就被認定參加「叛亂組織」,違反「懲治叛 亂條例」,判刑十二年。後在綠島獄中,楊俊隆又被以「不參加效忠國民黨運動、不聽管訓」為由,判處死刑。而後者之所謂不參加效忠國民黨運動,不過喊喊舉手 不參加獄方舉辦的效黨運動,竟因此被認定已「著手實行叛亂行動」。白色恐怖下的亂抓人亂殺人,惡極到如此程度!處在如此無法無天的恐怖下過生活,怎麼不會 心中天天怕怕呢?﹝請參考筆者著:「白色恐怖時期被槍斃的年輕有為校友楊俊隆」,刊於台中一中校友通訊第23期﹞

台灣在光復後,因國民政府實行的白色恐怖政治,雖表面上法律條文白紙黑字,事事有法律依據,但執行上軍法當局視法律於無物,法條形同具文,條文如同在白紙 上寫的白字,白白空空,什麼也沒有。當時台灣流行的一句話「中華民國的法律只有金條一條」!「白色恐怖」的「白色」,由來於此,這是我的私見。

二、二二八前只聽到軍隊會殺老百姓?
二二八後真看到軍隊殺了老百姓!


二大戰日本投降,台灣光復時,我十三歲,已是日治時代的台中一中一年級學生,是日治時代最後一批入學台中一中的學生。剛之前不久,我們在一中校園內的防空 洞上,看到來空襲的美國轟炸機被擊落,掉在台中飛機場附近。空襲警報解除後,我立即借腳踏車騎去看看這個美機殘骸。我還看到一隻還帶著一節手腕的死人手 掌。因為只是一小節手腕,像是蠟像的手足,而且又是站在稍遠的地方看,所以並不覺得看到了全屍的可怕。

二二八事變發生那天早上,我中南線﹝台中南投間的台糖小火車﹞通學生到達台中站時,就被通知台北發生重大事件,今天不必去上課,可以回去云云。在回去南投 的車廂內,由眾多乘客嘴裡我第一次聽到台北的中國軍警向民眾開槍殺死了許多老百姓,所以已經引起民憤,民眾紛紛起來抵抗等等話語。國家軍人與警察,怎麼可 以向老百姓開槍殺人?這是什麼世界?這種駭人聽聞的事件,我心想剛離開台灣的日本軍隊或警察,決不會發生這種軍人殺死民眾的事情。

回到南投看到群眾也聚集在南投三角公園附近。有一青年站在台上高呼「有志一同站起來!」這個青年,後來聽說被抓去槍斃。在二二八發生不久,我們南投的一群 中學生,被請去保護集中在「南投郡守」官邸的十數位外省人高官。我是保護隊中的一人,我們當時的理解是以為自己是來保護外省人。但後來有人告訴我們:保護 是你們的說法,如果被人強指說是去監視被抓去關的外省人,那你們的罪行就大了!因而二二八過後許久,我們這一群學生都怕怕的過了很久的時間。後來大概因為 沒有發生暴力打死人的事情,我們才沒有事。

二二八期間,南京國民政府派來第二十一師鎮壓部隊,我在台中市附近看到他們在車頂上架設機關機,車內士兵都荷槍持彈,槍口朝外,大車隊轟隆大響前進。我跟 其他民眾一樣,稍微看了一眼就害怕起來,大家都匆匆掉頭離開,找地方躲避,以免受到「鋤頭屁」。誰會相信他們不會開火!中國軍隊已經失去民眾的信賴到如此 地步。之後不久,我們聽到台中機場、台中部隊營房附近、還有埔里山中也發生槍戰,死了許多人,連我們台中一中校友林連宗律師以及許多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 關係人,都被騙而抓去,未經法律審判當場槍殺,連屍體都不知丟在哪裡。在中南線火車車廂內好幾次聽到乘客們說,附近住戶有人夜晚被抓去等等的恐怖事情。

二二八過後不久,有一天中午我們準備吃便當時,突然來了槍斃隊伍,吹喇叭轟轟隆隆的車隊,往校舍隔壁的台中運動場開來。我馬上跑出去看,看到行刑車隊一 停,馬上向運動場靠近一中校舍方面,押走三四個受刑人,喇叭又大聲吹響,拿槍押受刑人的憲兵立即自受刑人背後同時開槍,砰砰數響,受刑人當場噴血往前倒 下,距我面前還不到五十公尺。我目睹了活生生的人被開槍打死,這種殺人鏡頭,就在很近地方展現。我當時才十五歲、初二學生的少年人,頭一次看到有人而且是 數人同時被殺,實在太可怕,嚇死人了。槍斃完畢,執行隊伍立即棄屍揚長而去。隊伍一走開,觀眾、當然我也在內,立刻跑去看剛被槍殺的幾具屍體。就在腳前不 到二公尺,我看到被殺死的人雙手仍綁在背後,鮮血仍留在草地上,死相不忍卒睹,只覺得可憐。我怕得不忍多看,匆匆看了數分鐘就離開。

聽說這次被槍斃者,都屬二二八要犯。幾十年後,我聽一中同學說,槍斃不只那一次,之後還有兩次。第二次只槍斃一人,第三次槍斃了四、五人。大概第一次的槍斃給我的恐怖感太厲害了,以致混淆弄不清楚次數。

這種當眾槍斃人,不就是滿清時代的「斬首示眾」嗎?當時二二八過後不久,聽說全省各地都有這種當眾槍斃的事。從此以後,台灣流行「抓去槍殺」這句口頭禪, 譬如「你講這款話,你不怕會給抓去槍殺」。台中一中隔壁的台中運動場,設在新建不到五年的「台中神社」前面,日人視為聖地,竟成中國時代的刑場。日本人! 誰叫你打敗了,你們留下的聖地如神社等等,已完全沒有當時的光彩了!

白色恐怖下,怕怕過五十年 (中)

三、光復五年,國小同學會未向當局申報,老師被教訓

我國民學校﹝現稱國小﹞畢業於台灣光復那一年。才畢業不到五年,我們小學這一期,就有人提議要舉辦小學畢業五週年同學會,當時我才台中一中高二。同學會開 完不久,有一天,我聽到我國小六年級的級任老師林貴添先生﹝光復後就任校長﹞說:「我教的這班憨學生,開小學同窻會,竟然未向警察申報,害得我被警察教訓 了一頓!」原來不到二十歲的少年要開同學會,也需向當局申報!我們這群十八九歲的小朋友,雖已於三年前見過二二八恐怖場面,但沒有人知道開會要向軍警申 報。當局還在預防二二八的再發,不是嗎?他怕我們,我們更怕他們亂來!連未到成年的少年人,開個小少年同學會,也要去申報加予管制!

四、上台北念大學,未開學就先得知鄉親被槍斃

民國四十年﹝一九五一﹞,我很高興自台中一中高中畢業,同時考上台大法律系,等待不久就要北上進入這個台灣最高學府。似在這個時候,比我早一年進入台大的 家兄張蒼松(30)告訴我,他在台北車站前的公佈欄上看到一批槍斃名單,他驚訝看到「謝金波」的名字也在其中。謝金波為家兄畢業的南投國民學校教師,二二 八事件四、五年後,被送來台北槍斃。

民國四十年很高興上來台北,我很快跑去羅斯福路台大校總區走動參觀,卻不意在台大公佈欄中看到開除學生名單。記得名單總共約五十名,其中工學院欄中有洪育 樵的名字。洪育樵是我們台中一中比我高三期的學長,草屯人,是光復後一年間我們中南線通學生天天見面的學長。他被開除的理由是「參加非法組織」﹝或是「參 加叛亂組織」,記不得了﹞。這樣又斷送一位有為大學生的前途,其後我沒有得到洪育樵學長的消息。

五、國慶日大閱兵前夜,台大宿舍遭槍下突擊檢查

民國四十年六、七月間,我北上準備去台大辦理新生入學手續,同時也要抽籤決定可否進學生第四宿舍。能否幸運抽上,成為我來北最擔心的事。當時家兄已住進第 四宿舍,我也希望能夠同樣住進第四宿舍。但當時住宿學生的名額極為有限,外省人同學第一優先、免抽籤,所以名額剩下無幾。結果我沒有抽中,落選了,我幾乎 掉下眼淚。新生註冊時家兄要我同時辦理清寒學生免學費申請,結果也以外省人同學可免,台灣人同學有家不能免。我想到遠在南投寒酸小古厝也算是有錢人,家父 任南投鎮公所小職員,明顯絕不可能有財力讓我在外租房間,想到這裡又傷心又憂愁。家兄安慰我說,不要緊,可以暫時晚上偷睡在他的床邊,床邊可以放一張坐椅 靠近,以防跌落。偷睡只是暫時,希望儘快宿舍有缺補上。這樣雖然暫時解決我住宿問題,但偷進宿舍睡覺是違規不法行為,我非常心虛,相當有犯罪感,萬一被人 發現怎麼辦?心有怕怕戚戚然。

當時是民國四十年七、八月,我這樣好不容易偷睡宿舍,暫時解決住宿問題。過了兩三個月,馬上十月十日雙十節就要到來。聽說這一天要舉行盛大閱兵典禮,蔣總 統的閱兵車隊,會通過我們台大第四學生宿舍外的林森南路﹝這些資訊都是事後知道的﹞,我們台大新生一年級全體學生都要參加蔣總統復行視事後第一次的盛大國 慶典禮,我心中有點興奮,覺得來台北進台大,才有這樣一生難逢的機會,所以十月九日晚上,我與家兄一起早早就吊蚊帳上床去睡覺。

入睡到三更半夜,不知道是十月九日深夜或十月十日清晨,突然整棟宿舍隆隆砰砰大響。台大第四學生宿舍是木造二層屋,我與家兄的寢室在二樓,木造樓梯與地板 平常走起路來都會「通通」響,那一夜的地板踏腳聲特別大,而且不是一、二個人,是一大堆人,中間滲雜群隊腳鞋與金屬撞擊聲,如數雷同落。有人用日語大叫 「突擊檢查」,家兄叫我「你不要出聲」。不久寢室門口站了數位荷槍穿皮鞋的憲兵,宿舍舍監陪著一位軍官進來室內,手持點名簿一一叫名點名,我駭怕被抓,不 敢出聲,縮身坐在床邊,擔心會不會被抓,心想我偷睡會不會被查到。幸好點名完了,檢查隊伍通通大響,在黑暗中開車離去,沒有聽說有人被抓。

我剛來台北,偷偷睡在這個第四學生宿舍的時候,就聽到二二八後不久,第四宿舍學生也曾被憲兵搜索過,搜索到各寢室天花板,他們知道天花板自寢室的倉庫小室 進入,往其頭上木板推開,就可以上去。曾經有過被查到可疑禁書在天花板上,因而抓走住宿生的傳說。連吳三連市長的兒子,台大商學系學生吳逸民,也被抓走。

白色恐怖下,怕怕過五十年 (下)

六、流動戶口要申報,買收音機電視也要執照,連耳機都屬違禁品

「台大學生以及大專學生都沒有什麼了不起,法律之前人人平等」是他們的藉口。經過這個突擊檢查,我又猛然響起,前不久,我與幾位新生外縣市人,一齊前往里 長辦公室辦理「流動戶口」。明明是外縣市來的大學生,是為讀書而來,也需要辦理「流動戶口」,你們年輕人聽過這個名詞嗎?那個時代集會要申報,出外住宿旅 行多天也要報流動戶口,不可收聽共匪廣播,買收音機要有執照,耳機屬違禁品。我大學畢業多年後,想要偷聽日本短波,急需耳機,因此委請要去日本出差的朋友 ,在日本買一個小耳機塞在口袋回台給我。其實當時,我也偷聽過共匪宣傳廣播,那種冗長八股政治性廣播,聽聽幾次就不會想再去聽,我寧可整日聽聽日本短波廣 播比較高興。我實在不懂,他們到底怕我們什麼。我順便告訴大家,台灣有電視初期,買電視也是要執照。剛六、七年前從台灣走開的日本軍閥管台灣,絶沒有也絶 不會管制人民,使人民失去遷徙、言論、通信之自由!

我順便也要講一則笑話。我上台大一年級時,常去旁聽隔壁教室鄭學稼教授的「經濟學」。有一次他提到社會主義、唯物論、馬克思思想都屬於經濟學重要課題之 一,可惜都屬於禁教、不能授課的事,日本經濟學教授「高田保馬」所著「經濟學」也遭禁書。鄭教授譏笑稱他們以為高田教授的名字「保馬」意味保護馬克思,這 怎麼可以,因此他的著書不是统統被列禁書了嗎?鄭教授在教室批評共產主義時,有次我聽到他笑稱「這位毛主席」,而不稱「毛匪澤東」,當時我心想這太危險 了,會不會出問題,果然後來聽說有人向錢校長打小報告,鄭教授被免職了。聽來真不是滋味。

七、陸軍官校師生縫死口袋,恭請老校長蔣總統閱兵

預備軍官第四期,我服役的軍種叫「翻譯官」。因特殊軍種又需配合當時急增的美軍顧問團台美聯絡工作,我大學畢業時的民國四十四年,國防部特地設立「三軍編 譯人員訓練班」,廣收當年畢業的大專學生,先訓練編譯工作,然後派去部隊工作。服役二年期滿、退役前二個月,再補作入伍基本訓練,與當時預備軍官受訓程序 顛倒。入伍訓練地點不是車籠埔,而是鳳山陸軍官校。

在鳳山官校受訓時,有一天大概是陸軍官校校慶,聽說老校長蔣總統要親蒞官校主持典禮並校閱師生。不得了了,前一天全校師生,包括臨時插班的我們這些預官受 訓部隊,通通緊張起來。首先要重新編隊,不論原隊編制,只挑踢正步好、身材看來雄壯者,排在最前面。我隊訓練最差的名叫錢晞,上海人、行政專校僑生,排長 叫他不必參加,留在營房看管寢室。有人說:「啊,他太好康了。」

校慶當天一大早,受閱師生官兵,全著新裝,每人配給針線,命令不論官位大小,通通要將軍裝上下口袋縫死,然後接受上級檢查。班長檢查班員,然後班長、排長 們一起排隊,接受再上級官長的檢查,此時有數位同學見此一層一層檢查的怪相,忍不住連聲大笑, 卻引來一位長官大聲訶責:「笑什麼!這是對最高領袖的尊敬!」可是陸軍官校不是黃埔軍校老校長蔣總統最信任的軍校嗎?我們這群預官受訓部隊非官校正規學 生,當天蔣總統並未通過或校閱我們的隊伍。我們空忙一場,但也看到了國軍也有虛虛實實難信的舉動。此時我才明白所謂「國軍」,不是指「國家軍隊」,而是 「國民黨的軍隊」。

八、留日好友被通緝,不敢互相通信三十年

這位我的優秀留日好友,名叫許世楷,前台灣駐日代表。他大概於民國四十九年﹝一九六○﹞時,受到留日獎學金得以前往日本留學。離台當天,我特地跑到松山機 場送別。許世楷離台後約一年間,我們二人還通信過一、二次,之後聽說他搞台獨被通緝,互相都怕被連累,以致不敢通信往來,達二十多年。

離別二十數年後,我打聽出許世楷早已就任日本津田塾大學國際關係教授,當時因為我也有機會因公出差東京七八天,於是我請我服務的法律事務所設在日本東京的 聯絡事務所,從東京﹝不能自台灣﹞打電話給津田塾大學找許教授,希望能幫我安排我與他見面。結果很幸運電話通了,也成功地約定我們二人在東京新宿一家餐廳 見面共餐。這是老友離別三十年來的再聚,我們兩人都非常高興,有這麼難得的與老友再見重溫舊情的機會。當時我們心中都想可能這也是最後一次見面。當時,這 款大誌,是非常冒險的行為,一旦被台灣當局發覺,說不定我會「被抓去槍殺」!

當天我們二人拍照留念的相片,我回台洗後想馬上郵送給他,但還是不敢用信函自台灣寄出。正在苦思悶想時,恰巧來了一位有業務往來的日本朋友。我用信紙簡單 寫著「當天我們照的相片寄給你,希望保重身體,盼望不久能再見」寥寥數語﹝絕不能寫敏感文字﹞,請他帶回日本後再封信﹝要讓日本朋友知道內容﹞貼郵票,我 吩咐他一定要在日本隨便一個地方寄出。他照我的吩咐,回去後由日本本土寄出。許世楷有否收到,他也不敢回信,我也不敢寫信問。當時絕對不能用書信聯絡,要 用口頭傳達信息,以免連累遭殃。這是白色恐怖下秘密通信的最好方法,也是老百姓的必備常識。中華民國憲法第十二條規定「人民有秘密通信之自由」,那種條文 還不是白紙寫在白字,白講,不是嗎?

(本文原刊載於《台灣一中校友通訊》第25期,2010年6月出版。)

 

家史

之一:敗家

民國十四年(1925)三月,
大龍峒士紳陳培根捐獻田地二千多坪,
辜顯榮購地捐獻一千多坪,
另外又以捐款購買田地一千多坪,
合為約五千坪作為孔廟的建築基地。
民國六十年(1971),
這座由民間所捐獻建造之台北孔廟
由初建時功勞者後裔辜振甫與
陳錫慶代表全體捐獻者呈獻給國家。

—台北孔廟歷史淵源

清嘉慶十年(1805),
大龍峒鉅富王仁記與王義記一族獻地,
地方仕紳募款重建保安宮。

—台北保安宮大事紀



故事或許可以從陳阿西說起。

陳阿西是陳培根的大姊,也是我外公的媽媽。我小時候喜歡看媽媽和阿姨們打家常麻將,會耍寶討老人家歡心的小姨丈,總是故意在出清手上的西風牌時大喊「阿西啦」,然後引來我外婆半正經的教誨大家:「『阿西』在我們家裡可是祖先的名誨,不准亂叫的」。這一堆祖先的故事我從來搞不清楚,似乎都曾經家裡金山銀山的,但似乎早已經半個子兒都不剩。我從小聽我媽講:「要是他們哪個有留那麼一點哦,現在我們隨便也….」就她的邏輯,孔子廟那一片地沒留下給我們,至少也該算我們陳阿西捐的。「陳培根哪算什麼,他不過是個養子,半點陳家的血都沒有」—講到獻地給孔子廟這段時,我媽絕不忘加上這個註腳。是是是,沒有分到錢,至少我們有傳到「高貴」的血統。如果我們可以像寵物一樣領血統書,我媽一定早早去申請一份給我們掛上。

靠陳培根來承繼香火的陳家,看來是在大龍峒留下三級古蹟「老師府」,出了十幾個秀才舉人,陳維英陳家的後裔。幾天前查資料時我一眼就認出照片裡的老厝是我從小就熟悉的地標:「原來那個老老的破房子就是陳悅記祖厝哦。」不過,小學時極討厭唸書的我,懷念起的是檔案照片裡沒有的厝前週末花市,小學時每學期美化 教室的花花草草,可都是班長我帶著同學從那裡搬來的呢。至於陳家中舉後立的旗竿,我可一點印象都沒有。

帶著陳家血統的陳阿西,嫁給教漢文的周嘉龍。周家祖先來自安溪,在萬華發跡以後才搬到大龍峒。發跡以後的祖先把財產跟子孫分兩半,一半讀書一半種田。不消說,周嘉龍屬讀書的那一半。據說周嘉龍一生怨嘆清廷割台,害他來不及考取功名。沒有功名但田地總還是有一些。周嘉龍分到及賣掉的地,據說在公賣局一帶。我外公周天來是周嘉龍跟陳阿西的次子,靠著家產跟背景,他平順的唸完開南商工(當時有開南商工了啊?),並且娶到了我外婆。

據說外婆來自兩百年前獻地給保安宮的「大龍峒鉅富王仁記與王義記一族」,而保安宮就在孔子廟的隔壁。已經三代單傳的王家,偏偏這次連「單傳」都沒有,只得 我外婆「玉鳳」這麼一個女兒。所以王家的故事只好跟陳家一樣,也抱了個兒子來承香火。從小記不清人名跟長相的我,對這位負責承香火和賣掉最後一塊祖地的舅公倒有異常清晰的印象,他在陳家祖厝附近的菜市場裡擺攤賣文具跟廚具。也許是因為他的地攤上有那麼多小孩子不可以玩的剪刀,所以好奇的我印象深刻吧。

老家族總喜歡把敗家的責任歸到沒有血緣的養子身上,但其實這哪用得著「外人」。富家子弟三代單傳的效應之一便是累積錦衣玉食的本領和失去作生意的頭腦,王家的「家道中落」開始於抽鴉片和每天早上吃蟹黃稀飯的上一代,財產在外婆出嫁以前早就已經去了大半。因為開始感受到缺錢的壓力,外婆幾次差點被嫁去更有錢的人家做小的。據說我外曾祖母的想法是做正做妾不要緊,有錢花最重要。她有這種想法我倒可以體會,有錢花不一定會學會理錢,但學會害怕接下來沒錢花倒容易多了。

不過也許這樣剛好,沒落中的周家剛好與沒落中的王家相當。我那嫌棄童養媳的外公,在二十七歲那年,高高興興的娶了我那第三高女畢業不太會做家事的外婆。根 據我媽媽與阿姨們的描述,外公從來最捨得花錢把自己和外婆打扮的光鮮亮麗,然後兩個人風風光光的出席社交場合。當然,這套追求與表現排場的本領,也由外公外婆流傳到他們七個子女的身上,我從小就看著他們討論如何調配珠寶與氣質,以達到珠光寶氣的最高境界。

一說到當年結婚時的排場,我媽總不忘說明當時外公已經從銀行界退休,風光時期已過,所以她的婚禮只能適度,不像三個嫁入有錢人家的姊姊們時的豪華誇張。但也許這是另一個剛好,因為我老爸的南投張家其實也擺不出什麼排場。

南投張家,就像另一齣換了場景跟人物的八點檔豪門興衰連續劇。這次是有錢人家張承鐘,同樣的只生女兒不生兒子,不同的是這次我們不是光有血緣沒財產,而是輪到我祖父當敗家的養子。

關於我祖父的事蹟裡面最神奇的是他敗家的神速。沒有人搞清楚過何以開布莊可以在短短數年內賠上那麼多的家當。據說我叔公—張承鍾的第二個養子—當時在台北唸書,好心人通報我祖父已經花光所有分到財產並開始花到他的份,所以他慌忙輟學回家告訴哥哥:「我的份我自己來管吧。」才保住了剩下的財產。後來族裡公議,好歹看在我祖父要照顧祖宗神主牌的份上,要我叔公們分了一間房子給我祖父一家子棲身。後來去當公務員的祖父倒還算安分的過完下半輩子,唯一留下的後遺 症是我媽從小告誡我們,根據血統我們絕不可有做生意的念頭,以免敗家。

千告誡萬告誡,所有故事都只是在告誡不可敗家,要代代相傳。看著逐漸老去的媽媽喋喋不休的講著「道理」,我想越是害怕生命的煙消雲散,越是想「留點什麼下來」吧。我不禁想起我媽的反面教材「錫慶伯」,陳培根的兒子陳錫慶。陳培根捐地建廟但還家業守成,陳錫慶倒是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財產是祖宗留給我的,我愛怎麼花就怎麼花,誰也管不著。」果然,他享用掉整條街的洋房,半間都沒有留給下一代。古老的家族傳來傳去,最後剩的總是規矩多於財產,然後一群人不知所 以然的在它的屋簷下活過一生。像錫慶伯那樣有意識的把家產敗光,也許,反而是子孫的福氣吧。

二00一年八月

 

之二:我們這樣的人家

 

「十多歲時我每天早上坐車上學。
離家幾站,就會有一個差不多年紀的男孩子也上車,
我坐在後面,他站在前頭,
一上來就這麼看我兩眼。
我們從沒有講過話,
也沒有靠近過,
都是就這麼看一下。

我從來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是個怎麼樣的家世,
就算知道,
我們這樣的人家,也沒有亂跟人家講話的道理。

後來我嫁得早。
十八歲一畢業,妳姨丈就來提親了。
當時也沒有的所謂的願不願,
父親認為好就是好,
說得嫁,我就嫁了。
何況啊,我連那人是哪家的孩子都不知道,
我能說什麼呢。
所以我就嫁了。

後來才曉得,啊,原來那人也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啊。

後來,一直到現在,我偶爾還是會在晚宴上遇到他,
我與妳的姨丈,他與他的太太。
我們還是從沒有講過話,
都只是這麼看一下,
就走開了。」

這是七十歲的阿姨,去年夏天的一個午宴,在其他親戚到場以前,忽然講給我聽的故事。我不確定為何她會講這個故事,因為我跟阿姨一向生疏。當時母親略顯驚訝的表情上說明她也從沒有聽過。

也許,從沒有人聽過。

記於二00二年四月

之三:燈座

這是一個燈座的故事。

小時候怕黑,我睡覺時總要在床頭留盞五燭光的小燈。

燭火雖小,但燈座卻很特別。唔,我想不太會有父母拿個裸女燈座給小孩用吧。不過這是個一點都不色情的裸女。刷過好幾次的白漆粗魯地裹住這個希臘美女,她端正站著,微微仰頭凝視著自己兩手平胸舉出的燈火。其實大半時候美女與燈火都躲在燈罩裡,看得到的只有她健康的雙腿,但畢竟在我家待久了,燈泡與燈罩拆拆換換的,她的表情跟身材我早記得一清二楚。偶爾我還把整個燈座翻過來,望著沒有上到漆的空心底座猜想這美女到底是哪種金屬作的。

我家樓上有個裝潢典雅的日式客房,但外婆來我家時總是說要在我與妹妹的房間打地鋪。我比妹妹願意陪外婆聊天,不過畢竟陪老人家的耐性有限,遠古的事情喜歡聽,近一些的親戚間糾纏就不耐煩了。現在想來,倒不清楚這樣是誰陪誰聊天了。

「啊,這燈座是我買的呢。」外婆說著,彷彿又是民國初年,那一個興沖沖跳上三輪車,和一群姊妹淘正要出門逛街的十八歲有錢人家獨生女。

「我一看就好喜歡,也不曉得為什麼。」

洋行的高價自不是問題,外婆臉上露出的是少女的羞澀。

「我就是覺得她好美哦。我也不管別人會怎麼想了,掏了錢就任性的買了。」我看著少女捧著給自己的禮物,喜孜孜地一路由三輪車滴滴答答地拉回家。

「後來妳媽媽要結婚時我就給了她。嗯,因為他們這輩裡面,妳媽媽最有遺傳到美術天份吧。」後半句外婆說的不太肯定,不過既使又過了一代,遺傳的痕跡還是很清楚的。

但這是我頭一次曉得燈座的由來。

許多年以後我有次回家,頂樓日式禢禢米客房還在,卻已經變成了半個倉庫。燈座靜靜地跟一堆雜物躺在塌塌米上面,她的雙手依舊高舉,但手裡沒有燈泡,外面也沒有燈罩的遮掩了。我心念一動,想著要不要跟媽媽討了這個燈座,但終究沒有開口。

兩年前我離家,爭吵雜亂中什麼都沒帶就走了。偶爾會閃過一絲遺憾,沒帶走那個靜靜躺著的燈座。

二00四年一月

之四:貞節牌坊

鑼鼓喧天
悲傷強似喜慶

我身著七層華服
端坐床前
右手鴉片左手沈金
「不會痛的」他們說

「上路吧,是好時候了。」
哭聲哀痛
提醒懇切
人影銅鑼一同晃動
黑壓壓一片 跪著的
盡是我平日服伺的長輩晚輩啊
都 來 送 行
來吧來吧來吧
我就要走了
快來吧

不捨不忍不能回頭
好子好婿好媳婦
「昇天吧。昇天吧。」
聖旨已到 好時已到
鑼鼓喧天
這一回 光宗燿祖
鑼鼓喧天
這一回 伉儷情深
鑼鼓喧天
這一回 孝廉傳家
我的夫婿
我的牌坊
昇天吧 昇天吧

 

這是從小就聽過好幾次的故事。據說貞節牌坊「陳門雙烈」的殘石還躺在台北市大龍國小的某個角落。跟所有的先人傳說一樣,故事參雜著誇張與混淆過的情節。家傳版的故事是這麼開講的:「古早人有時候就是好傻…」殉死的是哪一代的哪個烈婦交代不清,但傻指的倒不是她們,而是這個書香世家,竟然會把死了夫婿正在哭天搶地的少婦的話當真,急忙忙地就把殉節的意願往上報了去。等到朝廷的牌坊錢都撥了下來,一家子也只有歡天喜地送她上路的份。故事的結尾總是轟轟烈烈,鑼鼓聲中我年幼的外曾祖父飛奔而過滿街「昇天囉」的讚嘆,據說他趕上了見證最後一點熱鬧。

 

婦道矢堅貞,淚灑終天,俱能純一以從一
君恩同寵錫,芳留片石,直覺無雙而有雙
進士陳登元題

計算機物語

1984 麥金塔廣告

讀過《一九八四》嗎?蘋果電腦公司的電視廣告裡面最有名的就屬這個,1984年趁著全美 Super Bowl 實況轉播的超高收視率時段上的廣告。

蘋果電腦商標

唔,你認得....


但大概不認得....



它是蘋果電腦最早的商標,蘋果一號的時代。雖然上面有牛頓和傳說中的大蘋果,但還是後來的商標比較像個商標囉。為什麼叫「蘋果」電腦?答案 就在圖裡面,猜猜看ㄚ。不過跟「坐在樹下讀書」無關,蘋果電腦的兩位創始人史帝芬也許有牛頓般的天才,但絕對只有比微軟比爾更不愛唸書的份而已。正確答案 是因為他們在車庫做起電腦以前是在蘋果園打工。﹝我以前還真的在那邊遇到老人跟我抱怨:「蘋果樹都不見了,全都變電腦公司了」 razz

現在看這種早期的電腦廣告很好玩哦。像1997年,byte上面的蘋果一號廣告說:「$666.66 就有 4K bytes RAM!幫使用者和系統製造商開拓許多可能。」還驚嘆號咧,對我們浪費的「現代人」來講,實在是連寫封email 都不夠。

蘋果一號的賣點是它已經組裝好了,就是廣告詞上的

All Apple products are assembled, tested,
and guaranteed to work.


這句話看起來很正常嘛,但那是現代人的錯覺,因為這裡講的組裝可不是把鍵盤老鼠螢幕插上的組裝,而是拿銲槍把晶片一個個燒上去的組裝。至於第二頁廣告講的 Casette 是平平凡凡現在快要絕跡的錄音帶,夠老的人應該有玩過的印象 biggrin

P.S. 對照組,這是IBM 1924 年的商標


蘋果電腦與錄音帶

幾個星期前的USA Today在個不起眼的版面登了一篇近年來音樂商品的銷售統計。統計結果顯示,隨著光碟的銷售量增加,錄音卡帶已經幾乎沒人買了。這篇報導感嘆說,卡帶誕生於1966年,想不到轉眼它就跟唱片一樣,成為被淘汰的科技了。而在卡帶短暫的歷史裡,更沒有人記得它曾在個人電腦的發展史上扮演過軟碟角色。要不是這兩天剛好看到相關證據,連我都要懷疑起這段童年回憶了。

當Steve Wozniak 和Steve Jobs在1976年左右開始發展蘋果系列的個人電腦時,除了天才外,憑的是硬湊的功夫。「硬湊」是個確切的描述,蘋果電腦公司的總部現在還展示著當年他們手工組裝出來的第一台個人電腦——就裝在一個木頭手提箱裡,一片主機板和一團亂七八糟的電線,看起來比摔壞的打字機還不體面。不過這種無論怎麼硬湊也要做出來的精神,倒是幾十年來矽谷工程師的一貫精神。

蘋果系列電腦的重要性,在於它立下後代個人電腦的配備規範。鍵盤、顯示器、搖杆(這關聯到後來的滑鼠),這些再跟主機的大盒子擺在一起,除了醜一點笨一點,和現在的個人電腦實在看起來沒兩樣了。但這裡我們漏說了一個重要的部份:可以儲存與交換資料的軟硬碟。現代人也許很難想像連這都沒有那還成什麼電腦,但最早的個人電腦的確沒有。也不是設計的人不想要,是他們還在傷腦筋怎麼做才好。

卡帶跟錄音機就是在這個傷腦筋的時期被「借用」的。Steve們想,既然卡帶可以存音樂,那也可以拿來存電腦資料吧。這當然還有許許多多的技術問題,但它們硬是被湊上蘋果電腦了。現代人買套程式時收到的是光碟,早年玩蘋果電腦的人就是收到錄音帶。錄音帶上的程式或遊戲當然不能跟現在的聲光效果複雜程度比,但大家同樣玩得很高興。何況,拿萬能的電腦做娛樂,連玩遊戲的小孩都曉得這可是人類史上頭一遭,每個人都覺得了不起呢。

我當時曾經好奇,故意把程式卡帶拿來當音樂卡帶播放,不過除了一堆雜音以外,當然什麼都沒有出現,連卡帶跟錄音機也沒有因此壞掉,結果真是平凡的讓我失望。至於盜錄的勾當有沒有試,試了有沒有成功,倒不記得了。

卡帶與個人電腦結合的日子並不長。卡帶這技術對電腦來說不穩定也不好用,因為卡帶只適合從頭播放到尾,要恰恰跳到特定的檔案位置不太容易控制。所以軟碟一出現,卡帶就乖乖回到音樂界去了。

駭客感言

去年四月二日,聖荷西水星報有個版面不小的報導,說是網路科技又有重大突破,很快大家就再也不用為網路塞車無法上線而受氣了。電話、寬頻都不夠用嗎?沒關係,某家新興公司已經成功的開發了另一種口徑超大的新線路。更好的是,這個線路家家戶戶都已經有了,不用另外架設,只要安裝新型撥接器就好。報導裡說,這個「新」線路就是家裡的「舊」水管。現在工程師終於研發出可以穩定地利用水管的金屬外殼來傳送資訊的辦法,保證不影響原來的水質、水流量而且絕不漏電。因為水管,下水道等等管線早就四通八達,這個新網路應該幾年內就可以取代現在的電話與寬頻線路。

很令人興奮的科技吧?不過這個報導的最後有一段說明:以上是昨天在矽谷最流行的愚人節笑話。要說這個笑話太蠢了吧,怎麼騙得了工程師跟科學家,但矽谷裡的科技無奇不有,天才們會做出什麼東西來誰也不曉得。愚人節當天就有幾十個公司負責人和投資家看了email以後,急忙的去打探詳情,深怕新科技被別人搶走了呢。不過這次天才們不是做出什麼新科技來,只是又做了一個以假亂真的email把大家又嘲弄了一番。

這種帶著挑戰權威意味的開玩笑精神,是矽谷的工程師文化中頗為有趣的一環。維持權威的方法之一就是保持嚴肅,以正經八百的態度製造出上下階層的差別,顯示出自己是知識權威,一付「這你不懂,只有我才會」的樣子。而矽谷工程師則相反,他們喜歡利用自己最拿手的東西——科技,去營造出表面上的正經,但卻在骨子裡嘲笑權威,例如 Dilbert 的漫畫裡便經常嘲笑因為已經當太久主管而什麼科技都不懂的老闆。而且這是種廣為流行、公開的嘻笑態度,幾乎每一個工程師的辦公室門口或桌上都會貼著一兩條 Dilbert 漫畫或網路上流傳的工程師笑話。矽谷工程師大多一兩年就換一次工作,不管你是主管或是屬下,如果學不會這種開玩笑和被開玩笑的文化,那一定會沒有人要的。

蘋果電腦公司的兩位創始人在二十歲左右就做出了第一台個人電腦,但還沒有這個電腦可以玩之前,他們做出來的是偷打長途電話的「藍盒子」。這兩個十多歲的青少年,偶然看到個電話線路設計圖,興奮之餘就做出了這個勾當。當時可能沒有什麼色情電話可以打,還好他們兩個人也沒把藍盒子當作一生的事業,只是拿它亂打 一堆長途電話,用 AT&T 的錢四處跟國際名人講話。有一次他們裝作是某地區的小主教,清晨四點半打電話叫教宗起床,說有急事要商量。成名多年以後,Steve Jobs 講到這段事情時還是很高興:「我沒跟教宗說到話,但他的侍從兇巴巴的來回話,教宗說不認識我。所以他們一定有把教宗叫起來了!要是沒有這個藍盒子的經驗, 我後來一定做不出蘋果電腦。」

對於墨守成規的我們,如果只看到藍盒子的竊賊行徑,便不會瞭解這跟開創個人電腦有什麼關係,但這兩者的相關性其實就在於敢衝敢撞的所謂「駭客精神」。諸如 Steve Jobs、比爾蓋茲等當今電腦界的巨頭大多成長於六七零年代。雖然他們大多不曾上街頭搞學運民運,但多少有被這股風氣薰陶到。套用某個網路先驅對自己的形容來說明,他們這些玩電腦的跟嬉皮沒有什麼兩樣,都是頭髮長長喜歡吵鬧的音樂不甩正事的青少年。真要說有什麼不同,他覺得只在於毒品沒有變得更好而電腦有。那個年代的的電腦還是安坐在大學校大機構冷氣房裡的龐然大物,一定要先通過申請,才能排上一丁點使用時段。這些當今的電腦巨頭們常常在回憶時提到,電腦這麼好玩,為什麼不就是能每個人都摸得到。爬牆進入電腦房還不夠玩,那只好自己作一台了。而且青少年窮嘛,當然只能拿剩的家電用品和四處討來的零件在自家的車庫裡東拼西湊。沒有硬體?自己組!沒有軟體?自己寫!這些個人電腦先驅的偉大,不在於又重新開發了一次電腦這個科技,而是在於他們不願安分排隊,等著到冷氣房裡用大電腦。

而當時的大企業的確只能怪自己目光短淺和墨守成規。Steve Jobs 的伙伴 Steve Wozniak 原本在 HP 工作,他跟公司報備說他要作個人電腦,公司說,哈哈哈,這東西一定沒前途,我們才不要投資。Woz說,好,不支持我沒關係,那我下班以後自己做,但我們簽個約,以後兩不相干。HP 簽了,我猜它以後一定怨死自己了。IBM 在當時等同於電腦製造業的全部,但它們對小小的個人電腦根本不屑一顧,從沒想過要把大電腦的技術轉移到這個方向。一直等到蘋果二號已經創造了個人電腦這個市場並大賺一筆以後,IBM 才開始追趕,但終究沒有佔下多少市場。Xerox 更糟,它有設備完善經費充足的研發中心,並且很早就做出比麥金塔更好的個人電腦和網路連線,但它的大主管們沈溺於辦公室用品王國的天堂裡,想說我們的影印機打字機不是賣得好好的嗎,為什麼要賣什麼個人電腦。所以研發出來的東西就只擺在實驗室裡,從來沒有做成商品。最後除了雷射印表機以外,Xerox 所有的技術都隨手送人,雖然成就了矽谷大大小小的各軟硬體公司,但 Xerox 自己只剩下個人電腦科技起源地的聖堂美名而已,什麼也沒賺到。

1997 年左右 Steve Jobs 重回蘋果電腦拯救危機,雖然他的規劃在今日看來都是正確的,但當時還是引起了公司內部不少的怨言。某天早上,每個員工都收到了一封總裁 Steve Jobs 的 email ,說明裁員勢在必行,但公司絕對會好好補償各位的損失。接著從退休金、各種保險、遣散費起,一個個詳細說明補償多少個月、多少百分比,每一項都說的合情合理,優厚又不過度。一直到最後一項,連公司停車位都繼續保留,書店買書、餐廳吃飯都繼續有打折,大家才開始想到「難道又是…」果然,這是個假信,又是哪個藝高人膽大的人藉此在數千名工程師前面發洩心聲。在比拼科技的矽谷,「駭客」是個尊稱而不是譴責,而且駭客除了高難度科技以外,更重要的是他怎麼瞭解和怎 麼使用科技。上面說的這種的行為,只被大家認為是嘲諷般的玩笑,無傷大雅。而 Steve Jobs 也不愧是駭客出身,除了當天下午發了一封通告表示會好好處理裁員重整,並且不准再有這種仿冒信以外,並沒有聽說有人因為這件事被追查或懲罰。

如果說 Steve Jobs 是因為他個人魅力裡的「駭客精神」而至今受到矽谷工程師們的崇拜,那比爾蓋茲的微軟霸業便是成就於對駭客精神的另一種瞭解與應用。微軟經常都不是第一個做出最新科技的先驅,但比爾蓋茲顯然比別人都曉得掌握科技與時機的精髓。早年微軟靠著這種掌握,步步為營,一次打倒一個大敵人。後來霸業漸漸成形,微軟就反過來,小心防範任何一個可能成為打擊它霸業地位的新科技的發展,新興駭客除了被收購或者與微軟合作以外,幾乎沒有生存的空間。

「讓每個人的桌上有部電腦」在七零年代是個幾近於革命般的理想,可惜現在已經純粹是個商業目標了。而駭客就算不死,也是逐漸凋零了。

Steve Jobs 離職

Steve Jobs 離職滴事情也是大家早有心理準備吧,但還係免不了帶來一片沈重感。癌症。唉~

偶想他最天才滴是vision吧....雖然算起來也就係那鍋vision把偶裁員裁掉滴說,哇哈哈哈~ 但真是不得不令人驚嘆他把電腦帶到這款境界!蘋果最谷底的那段時間,在矽谷裡不論中西餐廳,每餐吃飯都可以聽到隔壁有人談論蘋果該這樣才能苟延殘喘、該那樣才能起死回生,但現在想來聽到的全都是凡人之見。本部門的徹底裁員風聲傳到時,也還有同事打算攔路告狀般滴說:「偶雖然非常的崇拜Steve,但他這個決定絕對不對,偶一定得衝去告訴他...」當時看似不可思議的決定,現在看來還真是對!

vision這東東需要時間才實現的了,但也等於說眼前甚至三五年間蘋果不會有啥方向上的大問題。那之後?誰曉得哦,天才也有賞味期,本來就沒保證說一輩子都可以「生生不息」滴。

Steve Jobs (1955-2011)

 

Your time is limited, so don’t waste it living someone else’s life. Don’t be trapped by dogma — which is living with the results of other people’s thinking. Don’t let the noise of others’ opinions drown out your own inner voice. And most important, have the courage to follow your heart and intuition. They somehow already know what you truly want to become. Everything else is secondary.

Steve Jobs, Stanford commencement speech, June 2005

當電腦還是女人時

這絕對不是個誇張的標題,因為一直到1945年之前,“computer” 一詞指的都還是貨真價實的「人」,而不是有智慧的「機器」。二次大戰期間,隨著越來越多的男人投入戰爭,許多一向被男人獨佔的行業都不得不對女人招手。美 國軍方的彈道研究實驗室也不例外,它的計算員(computer)所需要執行的複雜數學計算,原本理所當然的被認為只有男人才會做,這時也被評估為適合女 人細心、持久的天性了。於是,女計算員(female computer)就誕生了。

當時的彈道研究實驗室跟賓州大學的電機工程學院有密切的合作關係,他們一邊訓練招募來的女性計算員,一邊研發「電動計算員」,也就是我們現在說的電腦。彈 道研究實驗室從全國各地招募到約六十位相當於有大學數學系畢業學力的女性,然後把她們分成兩班,一班在實驗室做計算工作,一班在賓州大學惡補需要的知識, 隔一陣子兩班輪換。據說這麼一大群女人住進校園並不很受歡迎,但我想她們自己並沒有太多的時間去理會這個吧,從她們順口編的歌“Thanks for the Memory”看來,這些年輕女性計算員跟現代的女性工程師一樣,充滿活力,忙著應付新鮮刺激且勞累的新生活。

計算員的工作到底難不難呢?國高中的物裡課裡我們都算過這種問題:子彈以某個速度某個角度發射,經過重力加速度的作用,要算出子彈的最高點和落點。這不 難,幾個式子就算出來了。但這是簡化過的情況。事實上,子彈隨時受到空氣摩擦的阻力,溫度、材料也都有影響。要算得準,經常每十分之一秒就得重新計算一次 所有的數據。戰場上飛彈打不打得到目標,哪有時間做這種複雜計算,完全得依靠計算員事先依據各種情況計算好,照造出來的彈道發射表。而這些表都是手算出來 的,那時候不止「電動計算員」還沒發明出來,連高中生用的工程計算機都還沒有呢。

1945年,第一台電腦ENIAC終於誕生於賓州大學。ENIAC是個超級龐然大物,真空管跟電線塞滿幾個房間,確實是臭蟲(bug)都可以穿梭其間。彈 道研究實驗室從女性計算員中選取了六個人,給她們一份ENIAC的設計電路圖,要她們負責研究出來怎麼寫程式操作它。其實,ENIAC這東西到底靈不靈也 沒人確定,什麼使用手冊、程式設計更是等到這些女計算員摸熟了ENIAC後才開始有的。女計算員的職稱隨著「電動計算員」的誕生而被改為操作員 (operator)——這在當今的電腦工業界裡幾乎就代表只會應用電腦作點文書工作,對電腦的軟硬體並不一定有了解,但其實她們做的工作跟現在的程式設 計師一模一樣,而且只有更難而已。沒有人可以教她們寫程式是怎麼回事,也沒有人教這個機器到底是什麼,這些女計算員從每個零件的功能開始慢慢摸索。她們每 天忙碌,忙著討論學習心得,忙著在電腦身上爬上爬下,拆拆裝裝,無所不用其極的努力了解電腦,精神與作為一點都不輸今日的駭客。有一個女計算員後來回憶, 幾個月後她們開始可以用程式來控制電腦的運作時,幾乎可以看著結果而知道是不是電腦的哪個管子破了或線路鬆了。寫程式的功力可以達到幫硬體除錯,差不多也 是軟體工程師的極致了。

當我讀這些女計算員的回憶時,總是可以感覺到她們的輕描淡寫,自信與滿足之外,並不特別覺得自己做了偉大的貢獻或有非凡的成就。等二次大戰結束後上戰場的 男人回家,這些第一代程式設計師的女人也被軍方淡出和淡忘。等到半個世紀後電腦工業發達,程式設計師成為新興熱門行業時,它幾乎又是個男人包辦的行業,更 少有人這批記得第一代程式設計師了。

Thanks for the Memory

Of days way back when school
Was just the daily rule
When we just studied theories
For fun and not as tools—thank you so much.

Of lectures running late
Of Math that’s mixed with paint
Of dainty slips that ride up hips
And hair-do-ups that ain’t—thank you so much.

Many’s the time that we fretted
And many’s the time that we sweated
Over problems of Simpson and Weddle
But we didn’t care—for c’est la guerre!

That Saturday always came
And teach ran for her train
If she didn’t lam—like Mary’s lamb
Her pets to Moore School came—thank you so much.

Machines that dance and dive
Of numbers that can jive
Of series that do leaps and bounds
Until you lose the five—thank you so much.

Of half-hour luncheon treks
How we waited for our checks!
Of assets, liabilities—
Till all of us were wrecks—thank you so much.

We squared and we cubed and plotted
And many lines drew and some dotted
We’ve all developed a complex
Over wine, sex, and f(x)

Of private tete-a-tetes
And talk about our dates
And how we wish that teacher would oblige
By coming late—thank you so much.

And so on through the night.

 

資料來源:Jennifer S. Light, "When Computers Were Women," Technology and Culture 40,

想當年 微軟視窗長這樣

收到一台老電腦,上面有黑白版 Microsoft Windows 3.1,照張相讓大家一起憶童年吧。




可別瞧不起人家,玩起遊戲來照樣嚇嚇叫。


但 Windows 3.1 實在算不上古董。下面這鍋 Windows 2.0 看過的人就不多了吧?
 

照片是從我的舊書封皮翻拍下來的。注意看哦,2.0 的視窗上面沒有那堆叫做 icon 的小圖,所以用起來不過像是好幾個 DOS 擠在當年的小小十二吋螢幕上。

當年偶老哥對視窗 2.0 鄙視得很,根本拒絕使用﹝此處還有後話,與早年的電腦文化有關,敬請期待後續說明﹞。偶比較厲害,雖然沒有對微軟視窗一見鍾情,不過偶馬上斷言它以後一定會紅,果然! biggrin

 

古有名訓

個人電腦 1975 年才生出來的,但類似Dilbert 的漫畫書 1976年就出現了!

下面這個漫畫就是其中的一頁,警告使用者們電腦螢幕別看太久,會發出眼臭哦!

[轉] Life Before the Computer

An application was for employment
A program was a TV show
A cursor used profanity
A keyboard was a piano!

Memory was something that you lost with age
A CD was a bank account
And if you had a 3 ? inch floppy
You hoped nobody found out!

Compress was something you did to garbage
Not something you did to a file
And if you unzipped anything in public
You'd be in jail for awhile!

Log on was adding wood to a fire
Hard drive was a long trip on the road
A mouse pad was where a mouse lived
And a backup happened to your commode!Cut - you did with a pocket knife
Paste you did with glue
A web was a spider's home
And a virus was the flu!

I guess I'll stick to my pad and paper
And the memory in my head
I hear nobody's been killed in a computer crash
But when it happens they wish they were dead!

--從 Profession-Jokes -Programmers 抄來的

[轉] PC版《創世紀》

1. In the beginning God created the Bit and the Byte. And from those he created the Word.

2. And there were two Bytes in the Word; and nothing else existed. And God separated the One from the Zero; and he saw it was good.

3. And God said - Let the Data be; And so it happened. And God said - Let the Data go to their proper places. And he created floppy disks and hard disks and compact disks.

4. And God said - Let the computers be, so there would be a place to put floppy disks and hard disks and compact disks. Thus God created computers and called them hardware.

5. And there was no Software yet. But God created programs; small and big... And told them - Go and multiply yourselves and fill all the Memory.

6. And God said - I will create the Programmer; And the Programmer will make new programs and govern over the computers and programs and Data.

7. And God created the Programmer; and put him at Data Center; And God showed the Programmer the Catalog Tree and said You can use all the volumes and subvolumes but DO NOT USE Windows.

8. And God said - It is not Good for the programmer to be alone. He took a bone from the Programmer's body and created a creature that would look up at the Programmer; and admire the Programmer; and love the things the Programmer does; And God called the creature: the User.

9. And the Programmer and the User were left under the naked DOS and it was Good.

10. But Bill was smarter than all the other creatures of God. And Bill said to the User - Did God really tell you not to run any programs?

11. And the User answered - God told us that we can use every program and every piece of Data but told us not to run Windows or we will die.

12. And Bill said to the User - How can you talk about something you did not even try. The moment you run Windows you will become equal to God. You will be able to create anything you like by a simple click of your mouse.

13. And the User saw that the fruits of the Windows were nicer and easier to use. And the User saw that any knowledge was useless - since Windows could replace it.

14. So the User installed the Windows on his computer; and said to the Programmer that it was good.

15. And the Programmer immediately started to look for new drivers. And God asked him - What are you looking for? And the Programmer answered - I am looking for new drivers because I can not find them in the DOS. And God said - Who told you need drivers? Did you run Windows? And the Programmer said - It was Bill who told us to !

16. And God said to Bill - Because of what you did you will be hated by all the creatures. And the User will always be unhappy with you. And you will always sell Windows.

17. And God said to the User - Because of what you did, the Windows will disappoint you and eat up all your Resources; and you will have to use lousy programs; and you will always rely on the Programmers help.

18. And God said to the Programmer - Because you listened to the User you will never be happy. All your programs will have errors and you will have to fix them and fix them to the end of time.

19. And God threw them out of the Data Center and locked the door and secured it with a password.

20. GENERAL PROTECTION FAULT



這篇是從各行業笑話集Programmers 裡面抄出來的。

Unfinished Revolution - The Innovation of PCs in the 1970s

Man has created the myth of “the computer” in his own image,
or one of them: cold, immaculate, sterile “scientific,” oppressive.
Some people flee this image. Others, drawn toward it, have
joined the cold-sterile-oppressive cult, and propagate it like a faith.
Many are still about this mischief, making people do things rigidly
and saying it is the computer’s fault.


—Ted Nelson, Computer Lib (1974), 2

Introduction (1)

On the cover of the January 1975 issue of Popular Electronics appears a picture of the first personal computer, the Altair 8800.[1]

  
Fig.1 January 1975, Popular Electronics, features the Altair 8800, the first personal computer.

The Altair hardly looks like today’s personal computer. Sold at $395, it had only a toggle-switched LED front panel, and did not come with a keyboard or a monitor.[2]Most consumers bought the Altair as mail order kits and assembled them chip by chip. The assembly was not a simple task even for electronics hobbyists, and some of them never successfully got their Altairs to function.[3]

Ed Roberts, the creator of the Altair, did not expect much either. Since the late 1960s, Roberts’ small electronics company, Micro Instrumentation Telemetry System (MITS), had manufactured several products, including a programmable calculator in a kit form.[4] However, none of these products succeeded, and some failed disastrously. At the margin of bankruptcy, Roberts thought his last chance might be the idea of a minicomputer with the newly available processor, Intel 8080, sold at $75 apiece.[5] Meanwhile, Leslie Solomon and Arthur Salsberg, editors of Popular Electronics, had been looking for a better machine than the one offered by their competitor, Radio Electronics, since July 1974. They saw the possibility of beating the Mark-8, which was priced around $1,000 (roughly equivalent to $3,360 in 2002 dollars) yet based on the relatively slower Intel 8008 processor. Through their personal network, Solomon and Salsberg contacted Roberts.[6] They managed to convince Roberts that if a new model were ready by the following January, they would be able to generate enough sales to keep MITS in business.

No one was aware of the history they were making. The Altair 8800 computer kit that Roberts produced became the first affordable personal computer and an overnight success. According to computer historian Frank Delaney:

Roberts estimated if he got lucky he would sell enough computer kits to keep his business afloat while he looked for other revenue sources, possibly 200 kits in a year. . . . in one day they sold 200 computers over the phone. People sent checks in sight unseen—completely on the faith they would some day receive their kit in the mail. . . . Some fanatics even drove to Albuquerque [the headquarter of MITS] and camped out in the parking lot to wait for their kits.[7]


With only 256 bytes of memory, the Altair was by no means functionally comparable to its contemporaries—the IBM time-sharing computers. Owning an Altair was more like having a new toy than gaining any substantial power of computing. Why, then, were these engineers, or hobbyists as they preferred be called, so eager to own personal computers?[8]

Words like “dream” and “imagining” repeatedly appeared in the advocacy of new ways of computing in the 1970s. For instance, idealist Theodor Nelson (known as Ted Nelson) published Computer Lib/Dream Machines in 1974, even before the personal computer came into existence. Pleading: “You can and must understand computers now,” Nelson demanded “new freedoms through computer screens.”[9] In his article entitled “The Impossible Dream” in the first issue of Byte, the editor of this popular computer magazine wrote: “Wouldn’t it be neat to have a computer all one’s own without being as rich as Croesus?”[10] In addition to the affordability that Byte’s editor dreamed about, the imagination of the People's Computer Company (PCC) went further. On the cover of PCC Newpaper, March 1975, it was not just a computer, but a comfortable computing environment integrated with a nice sofa and surrounding plants.


Fig.2 Cover of the People's Computer Company Newspaper, March 1975. The person in this advertisement is imagining a pleaassant home computer environment.



1. Gregg Williams and Mark Welch, “A Microcomputing Timeline,” Byte, September 1985.
2. LED is the abbreviation of light-emitting diode, an electronic device that lights up when electricity passing through. The Random House Personal Computer Dictionary (1991), s.v. “LED.” As for comparative dollar values, according to the online Dollar Conversion Calculator created by Professor Robert Sahr of the Oregon State University Political Science Department, one 1975 dollar is equivalent to $3.36 in 2002 dollars. Therefore, the price of Altair 8800 in 1975 was roughly the equivalent of $1,327 in 2002 dollars—not much different from that of today’s personal computers. See “CJR Dollar Conversion Calculator,” Columbia Journalism Review, 2002, <http://www.cjr.org/resources/inflater.asp> (1 March 2003).
3. Paul Freiberger and Michael Swaine, Fire in the Valley: The Making of the Personal Computer (Berkeley, California: Osborne/McGraw-Hill, 1984), 31.
4. Ibid., 29.
5. Ibid., 31.
6. There were different versions of stories about who initiated the contact and how. The one adopted here is from Freiberger and Swaine, Fire in the Valley, 32-34
7. Frank Delaney, “The World’s First Commercially Available PC,” in History of the Microcomputer Revolution (Spokane, WA: KPBX, 1995).
8. Fred Moore, “It’s a Hobby,” Homebrew Computer Club Newsletter, 7 June 1975.
9. Theodor H. Nelson, Computer Lib: You Can and Must Understand Computers Now (South Bend, Ind.: by the Author, 1974), cover.
10. CARL, “The Impossible Dream,” Byte, September 1975.

Introduction (2)

However, it has been debatable about how many of these dreams had come true. Some, if not all, of them seemed to diminish soon. When the famous Apple II hit the market in 1977, it had already become a mandated commodity. Its advertisement warned consumers: “You’ve just run out of excuses for not owning a personal computer.”[11] Instead of creating a new home environment integrated with new ways of computing, the advertisement showed the Apple II as a perfect addition to the young, middle-class household. As the husband leisurely explored why a personal computer was a “must-have,” the wife worked in the kitchen.


Fig. 3. Apple II's First Advertisement in Byte, June 1977. It tells consumers that, "You've just run out of excuses for not owning a personal computer."

While the innovation of personal computers in the 1970s was full of fascinating events and people, historians have not yet settled in interpreting its historical origin. In Computer: A History of the Information Machine, historians Martin Campbell-Kelly and William Aspray pointed out two aspects to consider: “computer liberation” and computer hobbyists.[12] Admitting that it “would, perhaps, be overstating the case to describe computer liberation as a movement,” Campbell-Kelly and Aspray, nonetheless, asserted “there was unquestionably a widely held desire to bring computing to ordinary people.”[13] Campbell-Kelly and Aspray analyzed the historical contexts of computer liberation and and its relationship to the origin of personal computers:

Computer liberation sprang from a general malaise in the under-thirty crowd in the post-Beatles, post-Vietnam War period of the early 1970s. There was still a strong anti-establishment culture that expressed itself through the phenomena of college dropouts and campus riots, communal living, hippie culture, and alternative lifestyles sometimes associated with drugs. Such a movement for liberation would typically want to wrest communications technologies from vested corporate interests.[14]


Further, Campbell-Kelly and Aspray claimed that “the somewhat technologically fixated vision of the computer hobbyists was leavened by . . . the advocates of ‘computer liberation.’” Among these advocators, Campbell-Kelly and Aspray named Ted Nelson, who frequently spoke at computer hobbyist gatherings, as “the most articulate spokesperson.”

If it was overstating to call computer liberation a movement, then it was equally problematic to assume that the innovators of personal computers shared “liberation” as a common goal. The 1970s was, indeed, a period that numerous young, self-taught computer hobbyists pulled together their enthusiasm and talent for computing, and they built from scratch a brand new industry for personal computers. However, Campbell-Kelly and Aspray failed to provide direct evidence to prove that these founding fathers of the personal computer industry were devoted to the idea of computer liberation. Ed Roberts, for instance, had read Ted Nelson’s Computer Lib / Dream Machine, but he developed the Altair 8800 in order to save his business.[15] Moreover, what exactly was the vision of computer liberation that Ted Nelson could have provided the innovators of personal computers, such as Ed Roberts?

Steven Levy claimed a different origin of personal computers in Hackers: Heroes of the Computer Revolution. Levy called the computer hobbyists in the 1970s “hardware hackers,” and thus implied that they were part of the “true hacker” tradition beginning at the Tech Model Railroad Club of the 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MIT) in the 1950s.[16] He used Lee Felsenstein and Bob Albrecht, co-founders of PCC, to illustrate the connection between hackers and the momentum of developing personal computers in the 1970s. However, Levy’s assessment on this connection was also ambiguous. While crediting Felsenstein for “spread[ing] the Hacker Ethic by bringing computers to the people,” Levy also stated that this was a battle that “the MIT hackers had never considered worth fighting.”[17] What, indeed, was the role that hackers played in the innovation of personal computers? More precisely, was it proper to call the innovators of personal computers in the 1970s “hackers,” as Levy did?

As an effort to clarify the questions raised by the studies of Campbell-Kelly and Aspray and Levy, this essay will reinvestigate the mutual relationships among hackers, the visions of computer liberation provided by Ted Nelson, and computer hobbyists. It is also an attempt toward answering what sociologist Manuel Castells has called the unwritten “social history of the values and personal views of some of the innovators of the 1970s Silicon Valley revolution in computer technologies.”[18] In contrast to Paul Freiberger and Michael Swaine’s Fire in the Valley: the Making of the Personal Computer, which focused on the novelty of the technological revolution, its key players and major events, this study emphasized the cultural impacts of hackers and computer hobbyists to the origin of personal computers in the 1970s.[19]

In most cases, this essay will refer to the “minicomputer,” “microcomputer,” “personal computer” and “home computer” that appeared in the 1970s as “personal computer.” There have been attempts to make technical definitions for the minicomputer (in comparison to the big, time-sharing, mainframe computer) by its speed or memory capacity. However, no consensus has been reached for such definition. On the other hand, regarding the social impact of computers, this study focuses on the affordability of a computer to the individual. In the technical aspect, this study stresses the contrast between sharing the time and resources when using a mainframe computer and personally owning a whole yet much less powerful computer. Therefore, the term “personal computer” will be used in this essay unless following the usage in primary sources. The choice of the term “personal computer” also reflects the individualism in the hacker culture and computer liberation, which will be presented in the rest of this essay.



11. "Introducing Apple II." Byte, June 1997, 43.
12. Martin Campbell-Kelly and William Aspray, “The Shaping of the Personal Computer,” in Computer: A History of the Information Machine (New York: Basic Books, 1996), 237-40.
13. Ibid., 238.
14. Ibid.
15. Paul Freiberger and Michael Swaine, Fire in the Valley: The Making of the Personal Computer, Second ed. (New York: McGraw-Hill Book Company, 2000), 442.
16. Steven Levy, Hackers: Heroes of the Computer Revolution (New York: Penguin Books, 1994), 20, 153.
17. Ibid., 158.
18. “There is still to be written a fascinating social history of the values and personal views of some of the innovators of the 1970s Silicon Valley revolution in computer technologies. But a few indications seem to point to the fact that they were intentionally trying to undo the centralizing technologies of the corporate world, both out of conviction and as their market niche.” See Manuel Castells, The Rise of the Network Society, vol. I, The Information Age: Economy, Society and Culture (Massachusetts: Balckwell Publishers, 1999), n. 5, 6.
19. Freiberger and Swaine updated the 1984 edition Fire in the Valley into the 2000 edition with three more chapters, including one entitled as “Fire and Ashes” and Epilogue “After the Revolution.” While Freiberger and Michael Swaine did not change the focuses of Fire in the Valley through these two editions, their updates signaled the end and failure of the computer revolution.

Research Design

This study adopts a different approach and draws conclusion mostly from a set of primary sources—hobby electronics magazines and personal computer magazines—which have been largely overlooked by previous researches. Both Levy’s Hackers and Freiberger and Swaine’s Fire in the Valley relied heavily on interviewing the individuals who led the early development of personal computers. Interviews certainly are important and necessary sources to the historical analysis of personal computers in the 1970s, but they are also limited to each person’s memory and interpretation. In some cases, the information gathered through interviews is contradictory. For example, Roberts as well as Solomon and Salsberg, each reported a different story about who initiated the contact that resulted in the creation of the first personal computer, the Altair 8800.[20] Therefore, new sources are needed to clarify such confusions left by existing researches.

On the other hand, the approach of this research is to analyze hackers and computer hobbyists as communities, while Levy’s and Freiberger and Swaine’s investigations focused on some individuals. Hobby electronics magazines and personal computer magazines, such as Popular Electronics, Radio Electronics, Byte, Dr. Dobb’s Journal, and Creative Computing, from the mid-1970s are suitable for this research because they stimulated the birth of the first generation of personal computers and networked the earliest computer hobbyist community. The articles and advertisements in these magazines represented the readers’ background, technical knowledge, and shopping information in which they were interested. Instead of focusing on technological advancements, this research also pays attention to the way that personal computers were gradually portrayed as a mandated household product in these magazines.

However, this study would not be complete if the analysis were limited to hobby electronics and personal computer magazines. To understand the vision of computer liberation, it is necessary to analyze Ted Nelson’s influential Computer Lib / Dream Machines (1974) and his lesser known The Home Computer Revolution (1977). Finally, in order to sketch out the historical and cultural context of the hacker community, this essay will begin by analyzing the Jargon File and The Hacker’s Dictionary, which have been collected and published by the hacker community since the late 1950s.


20. See Stan Veit, Stan Veit’s History of the Personal Computer (Asheville, North Carolina: WorldComm, 1993), 39, and Theodor H. Nelson, The Home Compute Revolution (South Bend, Ind.: T. Nelson, 1977), 49.

The Computer Priesthood and the Culture of Happy Hacking (1)

Our modern computers are an offspring of wartime military need. In the early twentieth century, “computer” still meant a human profession, not a machine.[21] It meant those people who were hired by the U.S. army’s Ballistic Research Laboratory (BRL) to hand-calculate firing tables for rockets and artillery shells. Because of the wartime male labor shortage during World War II, BRL began to recruit female mathematicians as human computers. On the other hand, BRL supported the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where the Electronic Numerical Integrator and Computer (ENIAC) project was created in order to automate ballistics calculation. The project was quite successful.

In the summer of 1945, the first electronic computer was already demonstrating its impressive calculating power. As historian Jennifer Light points out, the ENIAC computer replaced two hundred human computers exactly as planned. Furthermore, this government-sponsored computer industry not only soon forgot its women computers, but also reserved its new positions—programmers and engineers—for men released from military service. Huge machines, super power, and male professionals all became characteristics that people associated with computers in the following decades, and to some extent, even to this day.

Until personal computers came into the world in the mid-1970s, a hierarchical access control system governed how computers interacted with their users. In the three decades following the birth of the ENIAC, a basic computer easily cost several million dollars. Only big companies and well-funded research institutions could afford such computers, and computers were manufactured with the mantra “the stronger, the better.” As a result, no one would risk damaging such valuable property by allowing an inexperienced user access. Indeed, most users of this period never physically touched the computer. For every computer, only a select group of administrators, “priests” in users’ slang, were allowed to physically operate the machines.[22]

This access control system—called the “computer priesthood”—was frustrating to users. With the computer priests mediating between users and the machines, using computers became a ritualistic exchange. No matter how passionate and for what purpose a user requested the computer to perform some calculation, after submitting a program (most often written in the low level machine language on punch cards) to the priests, all one could do was wait. Moreover, the waiting period could range from hours to days. Worse, more often than not, the returned results were not the desired calculation results but a bunch of error messages that hardly explained where the program went wrong. It always required a careful and lengthy check of the program and then its re-submission.

On the other hand, there were some users who enthusiastically fell in love with these mighty machines, regardless of the strict control under the computer priesthood. Such users called themselves “hackers.” Hackers often violated the access regulations, sneaked into machinery rooms, and were never afraid to touch the valuable computers. The waiting period for the computer to return results was unbearable, so they wrote more and kept computers busy with programs that seemed to be wasting the resources of the multi-million dollar machines. Hacker Peter Samson at the 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MIT), for example, wrote one of the earliest programs for playing melodies, with very poor sound quality, on a computer that was designed for mathematical calculation and not for entertainment.[23] This kind of enthusiasm looked insane to outsiders. Furthermore, the computer priesthood did not appreciate the hackers’ obsession with computers.



21. For a more detailed history of the first computer, ENIAC, see Jennifer S. Light, “When Computers Were Women,” Technology and Culture 40, no. 3 (1999).
22. Eric S. Raymond, The New Hacker's Dictionary, 3d ed. (Cambridge, Massachusetts: The MIT Press, 1999), 364.
23. Levy, Hackers, 34.

The Computer Priesthood and the Culture of Happy Hacking (2)

By the early 1960s, the hackers had gradually become a discrete community congregated around local computer centers with its own subculture. In the dictionary that Samson compiled in 1959 according to the subculture of the Tech Model Railroad Club (TMRC) of MIT, which was one of the major origins of the hacker community, “hack” and “hacker” were already defined. “Hack” meant:

1) an article or project without constructive end; 2) work undertaken on bad self-advice; 3) an entropy booster; 4) to produce, or attempt to produce, a hack.[24]

Further, hacker was simply: “one who hacks, or makes them.”[25]While the informal hacker’s dictionary continued growing in the following years, the hacker community continues to honor the self-motivated practices of stretching the machinery capabilities for fun. In 1975, Raphael Finkel at the Stanford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Laboratory extended the TMRC dictionary to an online Jargon File to collect more inputs from the hacker community.[26] When Guy Steele transformed the Jargon File into a 136-page paper publication, The Hacker’s Dictionary (THD), in 1983, the image of “hacker” became clearer. A lengthy citation here is necessary to understand how hackers identified themselves:

HACKER noun.

1. A person who enjoys learning the details of computer systems and how to stretch their capabilities—as opposed to most users of computers, who prefer to learn only the minimum amount necessary.

2. One who programs enthusiastically, or who enjoys programming rather than just theorizing about programming.

3. A person capable of appreciating HACK VALUE.

4. A person who is good at programming quickly. (By the way, not everything a hacker produces is a hack.)

5. An expert on a particular program, or one who frequently does work using it or on it. Example: “A SAIL hacker.” (This definition and the preceding ones are correlated, and people who fit them congregate.)

6. An expert of any kind. One might be an astronomy hacker, for example.

7. A malicious or inquisitive meddler who tries to discover information by poking around. For example, a “password hacker” is one who tries, possibly by deceptive or illegal means, to discover other people’s computer passwords. A “network hacker” is one who tries to learn about the computer network (possibly because he wants to improve it or possibly because he wants to interfere—one can tell the difference only by context and tone of voice).

........

Hackers consider themselves somewhat of an elite, though one to which new members are gladly welcome. It is a meritocracy based on ability. There is a certain self-satisfaction in identifying yourself as a hacker (but if you claim to be and are not, you’re quickly labeled BOGUS).[27]

Notably, only the last definition of “hacker” is close to what the general public thinks a hacker is today. Hackers, for the most part, saw themselves as an elite group of people who were very capable of programming and proud of that capability. On the other hand, nowhere in THD did hackers show any disapproval or need for further clarification to the practice of applying “deceptive or illegal means.” Compared to laws and common ethics, hackers followed their own “hack value,” which was defined as:

HACK VALUE noun. Term used as the reason or motivation for expending effort toward a seemingly useless goal, the point being that the accomplished goal is a hack. For example, the MACLISP language can read and print integers as Roman numerals; the code for this was installed purely for hack value.[28]

It was not until The New Hacker’s Dictionary (TNHD) compiled by Eric S. Raymond in 1999 that hackers finally attempted to clarify their fame.[29] According to TNHD, hackers coined the term “cracker” around 1985 “in defense against journalistic misuse of hacker.”[30] While hackers described themselves as having a “huge open poly-culture,” a cracker was “one who breaks security on a system.” Furthermore, hackers considered crackers’ practice of “gather[ing] in small, tight-knit, very secretive groups” as “a lower form of life.”[31] At the end of TNHD, Raymond even included a sample letter so that the readers could complain to their favorite newspaper when “cracker” should be use in place of “hacker.”[32]



24. Tech Model Railroad Club of MIT, Abridged Dictionary of the TMRC Language, 16 March 2003 <http://tmrc.mit.edu/dictionary.html> (21 March 2003).
25. Ibid.
26. Raymond, The New Hacker's Dictionary, 3d ed., 5.
27. Guy L. Steele, The Hacker's Dictionary: A Guide to the World of Computer Wizards (New York: Harper & Row Publishers, 1983), 79-80.
28. Ibid., 76.
29. The first edition TNHD (1991) corresponded to the 2.9.6. version Jargon File. TNHD 2d ed. (1993) corresponded to the 3.0.0 version, and TNHD 3d ed. (1999) the 4.0.0. version. As of September 2002, Jargon File was at version 4.3.3. Eric S. Raymond, “Jargon File History,” Jargon File 4.3.3 Resources, <http://catb.org/esr/jargon/jarghist.html> (8 May 2003).
30. Raymond, The New Hacker’s Dictionary 3d ed., 130.
31. Ibid.
32. Ibid., 532.

The Computer Priesthood and the Culture of Happy Hacking (3)

However, either it was already too late to make such clarification acceptable to the public, or the distinction between “hacker” and “cracker” was still too vague to outsiders. Hackers felt their behaviors were “some playful cracking” or supported by “practical reasons”—the necessity to “get around some security in order to get some work done”—but a non-technical person had no means to judge how “playful” or “practical” their behaviors were.[33]In TNHD, “hacker ethic” was defined as:

1. The belief that information-sharing is a powerful positive good, and that it is an ethical duty of hackers to share their expertise by writing free software and facilitating access to information and to computing resources wherever possible. 2. The belief that system-cracking for fun and exploration is ethically OK as long as the cracker commits no theft, vandalism, or breach of confidentiality.[34]

Notably, the entry on hacker ethic did not appear before the 1999 edition of TNHD. Moreover, the editor Raymond had to admit that the second definition of hacker ethic was controversial, and that these ethical principles were “widely but by no means universally accepted among hackers.”[35]

Hackers knew that their salvation would never come from the computer priesthood. In the name of serious research and business, the mighty calculating power of computers was used to replace humans, not to serve them. According to the ideology of the computer priesthood, if the computer were a servant, it would exist only for the institution, not for the individual—and certainly not for fun. It was not in the computer’s job description to play music, so none was equipped with speakers! Hence it was more than a technical miracle that Peter Samson made a mute machine sing. With ingenious programming skills, hacker Samson would stretch the capability of computers for entertainment rather than become an obedient programmer under the direction of the computer priesthood.

However, hackers did not bring a reform to the computer priesthood. Hackers resisted letting the computer priesthood confine their individual talents, but they interpreted their actions primarily as enjoyment. Furthermore, there was little evidence that the hacker community had yet developed a more aggressive approach to reform the computer priesthood. After all, the hackers’ passion was for computers, not for human interaction.[36]

The direct connection between the hacker culture and the computer liberation movement in the 1970s also seems vague. For instance, the innovators of personal computers preferred the user friendly programming language BASIC more than the powerful assembly language favored by the hackers.[37] Furthermore, while most hackers subscribed to the belief that “information-sharing is a powerful positive good, and that it is an ethical duty of hackers to share by writing free software and facilitating access to information and to computing resources wherever possible,” such a hacker ethic has not been adopted by the mainstream among practices in the personal computer industry.[38] Later discussions will show that the idea of providing free software was gradually replaced by selling computers with the lure of bonus applications. However, before reaching these subjects, it is necessary to analyze idealist Ted Nelson, who was famous for presenting his vision about what computers should do.


33. Ibid., 130.
34. Ibid., 234.
35. Ibid.
36. See, for example, the “hack mode” entry in Raymond’s The New Hacker’s Dictionary. Described as “one of the most important skills,” a hacker in “hack mode” prioritizes the interaction with computers over that of other people.
37. BASIC is the acronym for Beginner’s All-purpose Symbolic Instruction Code. BASIC is one of the earliest and simplest high level programming languages. The Random House Personal Computer Dictionary (1991), s.v. “BASIC.”
38. Raymond, The New Hacker’s Dictionary, 3d ed., 234.

Nelson’s Dream Machine (1)

Whoever sees the cover of Ted Nelson’s Computer Lib / Dream Machine will immediately be reminded of Jesse Owens’ fist in the black power movement (Fig. 4).


Fig.4. The Cover of Ted Nelson’s Computer Lib / Dream Machine (1974). It is actually two oversized books stuck together back to back, so the flip side of Computer Lib is Dream Machine. This book was so popular that it went through at least three reprints in about a year.

When Nelson self-published Computer Lib in 1974, computers were still expensive, huge, and locked in guarded rooms where only few selected people were privileged enough to touch them. Despite the book’s oversized, unconventional format, Nelson’s visionary slogan: “New Freedoms Through Computer Screens” attracted more than 50,000 readers.[39] It reached “all the right people,” including Ed Roberts and the inventor of the APPLE computers, Steve Wozniak.[40] Indeed, even when a small newsletter, The Amateur Computerist, was published almost fifteen years later in an effort to promote the discussion of automation and industrial unionism, four paragraphs of Nelson’s words were cited as proof of the importance of understanding and using computers.[41]

Nonetheless, exactly what were the computer and new freedom that Nelson dreamt of? Nelson began Computer Lib by coining the term “cybercrud,” which meant “putting things over on people using computers” and functioned to “confuse, intimidate or pressure.”[42] To illustrate what cybercrud was, Nelson provided a letter from a bank that required customers to use computerized deposit slips as proof of how people had to change their way of doing things because of computers.[43] Ironically, while Nelson thought such change was intolerable, today almost no one would feel uncomfortable when using a computerized deposit slip. On one hand, Nelson might think that this was because cybercrud had fooled the public’s consciousness over the years. On the other, this example seemed also fit with Nelson’s statement: “Adaptations should take place on both sides.”[44] Computers were programmed to do banking, and humans made some adjustment in order to communicate with computers through deposit slips. In this example, Nelson did not explain why humans should not make adjustments by filling out new types of deposit slips. Moreover, while warning that “everyone does it,” the computer people, in Nelson’s mind, were guiltier of cybercrud.[45] He said:

Cybercrud is by no means the province of computer people alone. Business manipulators and bureaucrats have quickly learned the tricks. Companies do it to the public. The Press [sic], indeed, contributes . . . . But the computer people are best at it because they have more technicalities to shuffle around magically; they can put anybody down.[46]


Nelson was insightful in pointing out that, “No man has a right to be proud that he is preserving and manipulating the ignorance of others.”[47] Nevertheless, Nelson never clarified who “the computer people” were and precisely how they differed from “the computer fans” that Nelson promoted and identified with.[48] Throughout the book, there were many provocative yet ambivalent statements.

Indeed, Nelson’s contemporaries already knew what was missing in his grand vision. In the popular computer magazine, Byte, a review on Computer Lib in October of 1975 pointed out:

Nelson is a generalist, for the most part, and, like many generalists, his explanations for things are sometimes overtly simplistic. . . . And “practically-minded” engineering types, who are involved in the hard work of actually building interactive computer systems, may snicker at Nelson’s grandiose plans. But ideas like these are desperately needed, and people who use computers would do well to read this book and share its visions. We’re publishing this review in the hope that some of you out there will get the book, seize upon its ideas and turn them into reality (emphasis mine).[49]


Computer Lib was more successful in explaining the essential features of computers to the general public than giving engineers new technical information.[50] Particularly, the technical information contained in Computer Lib was far from enough to put together a personal computer. For those who were interested in this purpose, they need electronics magazines such as Radio Electronics and Computer World. For instance, when explaining the concept of interactive systems, Nelson did not provide more details than “it ‘converses’ with the user.” He only vaguely admitted its theoretical aspects by referring readers to his summary o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 Dream Machine—the giant book that was literally at the flip side of Computer Lib.[51] Byte, in contrast, provided readers with the instructions they needed to turn surplus keyboards into input devices for computers; this practically improved the communicative means between humans and computers.[52] It was such hands-on experiments and innovations that more directly brought personal computers into existence than Nelson’s Computer Lib.



39. Nelson, Computer Lib, cover; Christopher Keep, Tim McLaughlin, and Robin Parmar, “Ted Nelson and Xanadu,” The Electronic Labyrinth, November 1995. 29 November 2002.
40. Freiberger and Swaine, Fire in the Valley, 2d ed., 442.
41. “Introduction,” The Amateur Computerist, 11 February 1988.
42. Theodor H. Nelson, Computer Lib: You Can and Must Understand Computer Now (South Bend, Ind.: T. Nelson, 1974), 8.
43. Ibid.
44. Ibid.
45. Ibid.
46. Ibid.
47. Ibid.
48. Ibid., 3.
49. D.H.F., review of Computer Lib / Dream Machines, by Ted Nelson, Byte, October 1975, 82.
50. Introducing the aspects of Computer Lib, Nelson wrote: “The explanations—not yet fully debugged—are intended for anybody.” Nelson, Computer Lib, 5.
51. Ibid., 13.
52. Among the first twelve issues of Byte from September 1975 to August 1976, five of them had technical articles on connecting keyboards to personal computers.

Nelson’s Dream Machine (2)

Nonetheless, one might defend Nelson as a visionary theorist in the same vein that theorists played important roles in the development of modern physics. Further examination, however, reveals that even Nelson’s visions were problematic. First of all, although Nelson criticized IBM’s basic business principle: “once an IBM customer, always an IBM customer,” which he interpreted as designed to control its customer, he did not seem to have escaped from such control. His list of information sources in Computer Lib did not include hobby electronics magazines. Instead, it mostly consisted of references to IBM systems or related technical and mathematical journals.[53]

Secondly, how visionary Nelson was, indeed, debatable. In a lesser known book, The Home Computer Revolution, that Nelson published in 1977, he credited himself for having point out repeatedly since the mid 1960s that the future market for computers was in the home.[54] However, Nelson spent only one page to introduce minicomputers in Computer Lib, and his endorsement was limited to suggest: “For several families with children to pool together and buy one for the kids makes a lot of sense.”[55] Ironically, the earliest personal computers were not aimed at children’s educational needs, but were marketed more like hobbyists’ toys. Lastly, the innovation of personal computers might have been completely outside the scope of Nelson’s expectations. He constantly used “accidental” to describe the birth of Roberts’ Altair computer. In his descriptions, the amateur computer club was a “strange phenomenon,” and the hobbyists who tried to figure out how to build their own computers were “a peculiar breed.”[56]

An analysis on Nelson’s emphasis on computer graphics (CG) in Computer Lib will summarize the remote possibility that his vision could have directly lead to the innovation of personal computers in the 1970s. In his Dream Machine, Nelson devoted one-fifth of the contents to discuss CG, then the most advanced and fancy technology that only a special designed mainframe computer could perform. Apparently, CG was Nelson’s favor. However, the development of CG for personal computers turned out to disagree with some of Nelson’s advocacies. Nelson downplayed the importance of hardware. Yet CG did not become a standard feature of personal computers until the mid-1990, not because its theory or software was not developed, but because the necessary CG hardware was too expensive for the general public. Therefore, CG had long been a technology that only rich users could enjoy. Nelson’s advocacies were almost never related to the financial affordability. Instead, it was “the computer people” whom Nelson blamed for manipulating technology that had worked diligently for decades to finally bring CG to the common personal computer users.

The sadness of Nelson’s story was not that he failed to propose a workable paradigm for his contemporary computer hobbyists. Instead, it was in the fact that there was no one more visionary than Nelson. The editor of Byte commented in 1975 that Nelson’s ideas were overly simplistic, but none in the following decades came foreword with a better vision than Nelson. Nelson once said: “I thought there would be a real computer revolution; I see complete betrayal.”[57] If Computer Lib represented the vision of the computer revolution in the mid 1970s, then it was too vague and arbitrary to be put into reality. In this vein, Nelson was a lonely revolutionist, who was not betrayed but lacked followers.


53. Nelson, Computer Lib, 6-7.
54. Nelson, The Home Computer Revolution, 44
55. Nelson, Computer Lib, 36.
56. Nelson, The Home Computer Revolution, 49-51.
57. Freiberger and Swaine, Fire in the Valley, 2d ed., 441.

Electronics Hobbyists (1)

While Nelson blamed the shortsighted industry giant IBM for never attempting to “develop personal luxury computer systems for the very rich,” some people took this matter into their own hands.[58] They were not rich families that pooled money together to buy computers for kids, as Nelson had expected, but a “peculiar breed” of engineers whose hobby was playing with any available and affordable electronic hardware.[59] Without doubt, many of these hobbyists must have read Nelson’s Computer Lib and would have been influenced by his vision. However, what connected the electronics hobbyist community was electronics magazines such as Popular Electronics, Radio Electronics, and Electronics World, which Nelson did not mention in his recommended resource list.


Fig. 5. A typical article from Radio Electronics, March 1974. Its logic and circuit diagrams occupied more space then the textual description.

Such hobby electronics magazines, indeed, have their peculiar tradition. Radio Electronics and Electronics World, for example, were first published in the 1950s. Hobby electronics magazines were highly hardware-oriented. Diagrams of electronic logic accompanied most of their articles. Moreover, these magazines appreciated innovations and experiments. Fig. 5 above is a typical article that appeared in Radio Electronics in the 1970s. Besides the huge diagrams that occupied more space than its textual description, the editor of Radio Electronics inserted a note to readers:

NOTE TO READERS
This is not a construction article! We have not seen an assembled version of the Electronic Casino. However, this story does contain enough information to enable a reader who expects to do a bit of experimenting to build the unit. If you do build your own version of the Electronic Casino, we’d appreciate receiving a glossy photo of the assembled unit and will publish it in our Letters column. —Editor[60]

Hobby electronics magazines encouraged readers to share their experiences. They were not only one-directional information distributors, but also open discussion forums for hobbyists. Hobbyists looked for interesting electronics projects in these magazines, and they worked together to produce more projects. When a hobbyist needed more parts or instruments for expanding a particular project, he or she could easily collect them from advertisements in electronics magazines.

Indeed, the minicomputers that appeared in the July 1974 issue of Radio Electronics and the Altair 8800 featured in the January 1975 issue of Popular Electronics were just some of the diverse topics that electronics magazines covered. A quick examination of the magazines from 1973 to 1975 showed that although a large proportion of the articles were related to Hi-Fi sound systems or radios—then the most popular electronics—their topics actually ranged from automobile tape players to home electronic security alarms and to color televisions. Probably the most interesting was the cover story of the January 1975 issue of Radio Electronics: “Build a Brainwave Monitor and Turn-Up Your Mind,” which appeared exactly when the first affordable personal computer was shown on the cover of Popular Electronics.

Assembling one’s own computer did not seem an unusual practice to hobbyists. Unlike Computer Lib, which gave a survey about how to buy computers, the articles in hobby electronics magazines discussed how to build appliances. Radio Electronics, for instance, showed the picture of a Brainwave Monitor as a hand-assembled circuit board directly attached to a person’s head by some wires. Similar to the Altar 8800 and many of the earliest personal computers, the Brainwave Monitor did not have an attractive appearance. It was not enclosed in a case and literally was a board with a number of chips and wires. In fact, this is one of the characteristics that distinguish an electronics hobbyist from a general consumer. Hobbyists enjoy the assembly process and innovation. Their productions are always works in progress, because hobbyists always want to add new ideas and additional parts to their projects. Therefore, there was no need to put a hobbyist’s on-going production into an inaccessible box. Consumers, however, want workable products that are self-contained. When there is a need to perform some repair or to add new parts, many of them will choose an official repair services rather than doing the work themselves.


58. Nelson, The Home Computer Revolution, 44.
59. Ibid., 51.
60. Waller M. Scott, “Electronic Casino,” Radio Electronics, March 1974.

Electronics Hobbyists (2)

Besides advertisements that offered necessary materials to hobbyists, electronics magazines had another important characteristic—they were full of advertisements for education and career opportunities (Fig. 6).


Fig. 6. Home-study courses advertised
in Electronics World, June, 1974.

These advertisements often used descriptions such as “college level course quality” and “a career in engineering.” Apparently, the advertisers were assuming their readers were different from those of the engineering journals, who probably already had more than a college degree and held prominent academic or industrial jobs.

To some extent, this reflected the difference between hackers and hobbyists. On the one hand, hobbyists and hackers were similar because both were fond of machinery. The hobbyists’ enthusiasm for electronics projects certainly qualified them as hackers. This was also the reason why Steven Levy treated hobbyists as part of the hacker tradition in his Hackers: Heroes of the Computer Revolution. On the other, the hobbyists who developed the earliest personal computers were not in the same elite status as hackers, who were largely affiliated with the research institutions at universities. Despite the control of the computer priesthood, hackers already had access to computers. Most hobbyists, however, had to build themselves computers because they did not necessarily have the formal qualifications that the computer priesthood sought.

The story of Steve Wozniak further illustrates the difference between a hobbyist and a hacker. Wozniak was well known as “Woz” for his prodigiously engineering talent in personal computers.[61] However, Wozniak did not have a college degree when he co-founded Apple Computer Co. with Steve Jobs in 1976 in Jobs' family garage.[62] At that time, Wozniak was only a junior technician at Hewlett-Packard.[63] There was no computer that Wozniak was allowed to access at his workplace, and Hewlett-Packard had denied his request for a transfer to a computer-related division. If Wozniak was serious about his hobby, he had to begin by building a computer for himself. Fortunately, Wozniak was indeed serious. Moreover, because the Altair 8800 was still too expensive for Wozniak, he designed a new personal computer, called the Apple I, based on a cheaper processor—the Mostek 6502 at $20 apiece.[64] In two years, Steve Jobs had successfully transformed this hobbyist’s project into a popular consumer product, the Apple II.

Although nobody will deny that Wozniak is one of the best personal computer hackers, the classic hacker community was suspicious about personal computers, their hobbyists and users. When Steele edited THD in 1983, he was concerned about the threat of personal computers to the hacker culture. He predicted:

hackerdom might be dying—killed off, ironically, by the spread of knowledge about computers. As programming education became more formalized, as the personal computer atomized hacker communities previously knitted together by timesharing, and as the lure of big money in industry siphoned off some of the best and brightest, it seemed as though hackerdom’s unique values might be lost.[65]


Steele’s negative evaluation of personal computers was not a singular event among classic hackers. When Raymond tried to restore the hackers’ reputation in the 1990s, he not only emphasized the difference between hackers and the users of personal computers, but also implied that crackers originated from personal computer users. As Raymond wrote in the 1993 third edition of TNHD:

From the late 1980s onward, a flourishing culture of local, MS-DOS-based bulletin boards has been developing separately from Internet hackerdom. The BBS culture has, as its seamy underside, a stratum of pirate boards in habited by crackers, phone phreaks, warez d00dz [sic]. These people (mostly teenagers running PC-clones from their bedrooms) have developed their own characteristic jargon, heavily influenced by skateboard lingo and underground-rock slang.

Though crackers often call themselves ‘hackers’, they aren’t (they typically have neither significant programming ability, nor Internet expertise, nor experience with UNIX or other true multi-user systems). Their vocabulary has little overlap with hackerdom’s.[66]


Moreover, while Steele’s prediction “didn’t survive an editor’s objections” and was not published until Raymond’s TNHD in 1991, it is noteworthy that hackers did not have an entry for “priesthood” in THD either.[67] According to TNHD, “priesthood” could be traced back to the TMRC at MIT in the 1950s. It was not a phrase limited to the TMRC or MIT hacker community because other writers such as Nelson also used this term in their descriptions.[68] Why, then, was “priesthood” not included in THD or Jargon Files until the 1990s? Steele and other editors said at the very beginning of THD: “This, we warn you, is supposed to be a fun book [sic]."[69] Hackers, and the editors of THD included, probably were so indulged in the image of hackers happily working in a computer laboratory that they half-consciously ignored the restrictions that the computer priesthood had placed upon them. In this vein, the classic hackers portrayed themselves as an elite group, which happily worked with the mighty time-sharing computers, in contrast to the technically insignificant and sometimes evil-intentioned owners of personal computers.

The fact that classic hackers did not view personal computers as a challenge to the computer priesthood but to the hacker culture shows that the tradition of electronics hobbyists, instead of hackers, was more important to the innovation of personal computers in the 1970s. Surely the hackers and hobbyists communities had some overlaps. However, most of the important personal computer innovators—Steve Woz, Steve Jobs, Ed Roberts, etc.—did not have connection to the university-based hacker community. Furthermore, hackers suspected personal computer users for damaging their reputation and culture. Therefore, electronics hobbyists should be distinguished from hackers when analyzing the origin of personal computers in the mid-1970s.



61. Al Luckow, “Short Bio for Steve Wozniak,” Personal website for Steve "The Woz" Wozniak, 4 January 2000, <http://www.woz.org/wozscape/wozbio.html> (April 28, 2003).
62. Ibid.
63. Stephen Segaller, Nerds 2.0.1: A Brief History of the Internet (New York: TV Books, 1999), 151.
64. Levy, Hackers, 251.
65. Guy L. Steele, “Confessions of a Happy Hacker,” in The New Hacker's Dictionary, 3d ed., Eric S. Raymond (Cambridge, Massachusetts: The MIT Press, 1999), xiv.
66. According to Raymond’s explanation of the cracker culture, “phreak” is an intended misspelling of “freak” and crackers referred to themselves as “warez d00dz.” Raymond, The New Hacker’s Dictionary, 24, 478.
67. Steele, The Hacker's Dictionary, xiv.
68. Nelson, Computer Lib, 2.
69. Steele, The Hacker’s Dictionary, 7.

From a Hobby to an Industry

Personal computer magazines soon flourished after the arrival of the Altair 8800 in January 1975. The old hobby electronics magazines, which occasionally offered special topics on computers, no longer could satisfy the fast growing population of personal computer hobbyists.[70] Byte, for example, published its first issue in September 1975. Together with Dr. Dobb’s Journal published by People’s Computer Company, Byte as well as some other earliest personal computer magazines remains popular to this day.

Beside their focus was solely on personal computers, personal computer magazines inherited most of the characteristics from hobby electronics magazines. First of all, “hands-on” was still the key word. For example, among the eighteen articles on video displays that Byte published in its first year, ten discussed how to construct graphics interfaces or monitors; even the two product reviews were on graphics processors and interface kits. Unlike later consumers who could simply buy a ready-made interface card or monitor, earliest owners of personal computers had to build most parts by themselves.

Therefore, advertisements played the same or even more important roles in personal computer magazines than in hobby electronics magazines. Readers could order chips and boards from the companies advertising in the magazines to improve their computers. Moreover, they got the information about the newest models of personal computers by reading advertisements. Besides the Altair 8800 from MITS, every issue of Byte had advertisements for personal computers from other companies—the SCELBI-8B, SPHERE 1 System, IMSAI VDP 80, etc. These advertisements always contained detailed, and sometimes over-promised, feature lists for their computers. While very few readers could offer to buy several personal computers in a short period of time, these advertisements at least kept them updated with related technology and products.

Further analysis on personal computer magazines shows how fast the industry of personal computers grew. When the photo of Apple I first appeared in the April 1976 issue of Byte, it looked as unattractive as most other personal computers—a single board without even a power supply or a case (Fig. 7).
 
 
Fig. 7. Photo from Apple I’s First Advertisement in Byte, April 1976
Compared with the four-page, color advertisement of Apple II that appeared just fourteen months later (Fig. 3), Apple Computer and the whole industry certainly had accomplished a lot. In fact, Apple II was a success because it strove to include most features that a personal computer should have. Enclosed by its pretty plastic box were features like keyboard, graphics interface, and tape storage interface, and it came with the basic yet necessary software support. While other personal computers might have come with one or two of these features, Apple II was the first personal computer to include all of them in a box for $1,298 (roughly equivalent to $3,863 in 2002 dollars).[71]

Moreover, Apple Computer transformed the personal computer from a hobbyist project to a consumer product. When many companies still charged extra fees for assembling, Apple I and Apple II were sold only assembled. The concept of building a computer was replaced by using one, and the advertisement of Apple II proudly announced: “Only Apple II makes it that easy. It’s a complete, ready to use computer, not a kit.”[72] While the flyer of Apple I still claimed, “it opens many new possibilities for users and systems manufacturers,” the advertisement for Apple II warned: “You’ve just run out of excuses for not owning a personal computer.”[73]



70.Popular Electronics, for example, had only two cover stories on personal computers in 1975.
71. “Introducing Apple II,” Byte, June 1977, 45.
72. Ibid., 43.
73. Steven Weyhrich, “Apple-I Advertisement,” Apple II Historical Museum, 2003 <http://apple2history.org/museum/ads/a1ad1.html> (28 April 2003); “Introducing Apple II,” Byte, June 1977, 43.

 

An Unfinished Revolution

The computer revolution happened in the mid-1970s, as proclaimed in the Homebrew Computer Club Newsletter, originated from “a hobby for fun.”[74] These computer hobbyists were certainly heroes. However, this study showed that computer hobbyists were different from hackers, who worried that personal computers had become a threat to their culture. While most historians would agree that the direction for developing computer technology had changed dramatically since the innovation of the Altair 8800 in 1975, it is still uncertain who should be credited for this change. This study suggests computer hobbyists as a more possible candidate than hackers.

The whole story of personal computers is more complicates than has been presented in this essay, and the story itself certainly has not ended yet. In 1980, IBM finally decided to enter the market of personal computers, and it acted fast.[75] In August 1981, the IBM Personal Computer was already in retail stores.[76] By 1984, IBM sold two million computers and the IBM Personal Computers had become an industry standard.[77] While Apple Computer and IBM continuously fought for their market shares in the following years, both companies eventually lost to Microsoft, which was a company devoted solely to software development. Moreover, if the personal computer has “atomized” its users—as Steels had once complained—then the rise of the Internet in the 1990s was again redefining the computers.[78] Will the combination of the Internet and personal computers finally achieve the hackers’ belief in information-sharing?[79] Nobody has an answer to this question, but surely many will come forward and attempt to finish this revolution.



74. Fred Moore,. “It’s A Hobby,” Homebrew Computer Club Newsletter (Menlo Park, CA). 7 June 1975.
75. Campbell and Aspray, “The Shaping of the Personal Computer,” 253.
76. Ibid., 256-57.
77. Segaller, Nerds 2.0.1, 183.
78. Steele, “Confessions of a Happy Hacker,” xiv.
79. Raymond, The New Hacker’s Dictionary 3d ed., 234.




BIBLIOGRAPHY

Primary Sources:
Byte, September, 1975 – December, 1977.
Creative Computing, December 1974 – December 1976.
Dr. Dobb’s Journal, January, 1976 – December 1976.
Electronics World, January, 1974 – December, 1975.
Popular Electronics, January, 1974 – December, 1976.
Radio Electronics, January, 1974 – December, 1975.
The Amateur Computerist, 11 February 1988.
Nelson, Theodor H. Computer Lib: You Can and Must Understand Computers Now. South Bend, Ind.: by the author, 1974.
________. The Home Computer Revolution. South Bend, Ind.: by the author, 1977.

Secondary Sources:
Bard, Doug. The People’s Computer Company Alumni Pages. 15 May 2001 (29 November 2002).

Campbell-Kelly, Martin, and William Aspray. “The Shaping of the Personal Computer.” In Computer: A History of the Information Machine, 233-58. New York: Basic Books, 1996.

Castells, Manuel. The Rise of the Network Society. Vol. I, The Information Age: Economy, Society and Culture. Massachusetts: Blackwell Publishers, 1999.

Damer, Bruce. The DigiBarn Computer Museum. <http://www.digibarn.com> (13 November 2002).

Delaney, Frank. “The World’s First Commercially Available PC.” In History of the Microcomputer Revolution. Spokane, WA:KPBX, 1995.

Espinosa, Chris. “It Wasn't Supposed to Be Like This: The People Lost. The Priesthood Won.” MacTech 11, no. 1 (1995).

Freiberger, Paul, and Michael Swaine. Fire in the Valley: The Making of the Personal Computer. Berkeley, California: Osborne/McGraw-Hill, 1984.

________. Fire in the Valley: The Making of the Personal Computer. Second ed. New York: McGraw-Hill Book Company, 2000.

Himanen, Pekka. The Hacker Ethic: A Radical Approach to the Philosophy of Business. New York: Random House, 2001.

Keep, Christopher, Tim McLaughlin, and Robin Parmar. “Ted Nelson and Xanadu.” The Electronic Labyrinth. November 1995. <http://www.iath.virginia.edu/elab/
hfl0155.html
> (29 November 2002).

Levy, Steven. Hackers: Heroes of the Computer Revolution. New York: Penguin Books, 1994.

Light, Jennifer S. “When Computers Were Women.” Technology and Culture 40, no. 3 (1999): 455-83.

Luckow, Al. Personal website for Steve "the Woz" Wozniak. <http://www.woz.org> (12 November 2002).

Margolis, Philip E. The Random House Personal Computer Dictionary. New York: Random House, 1991.

Raymond, Eric S. The New Hacker's Dictionary. Cambridge, Massachusetts: The MIT Press, 1991.

________. The New Hacker's Dictionary. 3d ed. Cambridge, Massachusetts: The MIT Press, 1999.

Segaller, Stephen. Nerds 2.0.1: A Brief History of the Internet. New York: TV Books, 1999.

Steele, Guy. “Confessions of a Happy Hacker.” In The New Hacker's Dictionary, edited by Eric S. Raymond, ix-xiv. Cambridge, Massachusetts: The MIT Press, 1999.

________. The Hacker’s Dictionary. New York: Harper Collins Publishers, 1983.

Veit, Stan. Stan Veit's History of the Personal Computer. Asheville, North Carolina: WorldComm, 1993.

Weyhrich, Steven. Apple II History. <http://apple2history.org/> (25 April 2003).

Williams, Gregg, and Mark Welch. “A Microcomputing Timeline.” Byte, September 1985, 198-207.

 

酷兒史料收集

e版 愛福好自在報 第一期

每個寫台灣同志運動史的都會提到1993年底出版的《愛福好自在報》是台灣第一個同志刊物,不過咧,除非係生的時辰地方恰巧或者像偶等收集東西勤快,真正有緣分看過《愛報》滴狼好像並不多咧。現在電子書製作傳播發達,這幾個月偶就給人家下載了幾百個GB的中文古書,所以囉,自己也來實驗一下,看能不能資源回收再利用 twisted

不過這一期是從影印版製作出來的,失真程度比較嚴重 請大家本著「有得看總比沒有好」的心態,加減支持吧~

跟第三期的32頁(連封面)相比,第一期只有24頁,這款成長速度真係接下來幾年台灣同運發展滴好兆頭ㄚ twisted

愛報裡的某編者以前跟偶說過,當年他們係用MAC 做排版跟編輯,的確咧稍微注意就看得出係蘋果產品 evil

愛報第一期 下載按這邊 (14.5MB)

這一期刊物內沒有附目錄,為了看倌方便,偶就簡單打一鍋囉

  • 開始,就有 - 希望 / 果東
  • [梅花一弄] 尋花問柳:戀同大事紀 / 張小肛
  • [梅花二弄] 淚的小花:給異性戀友人的一封信 / 小球
  • [梅花三弄] 踏雪尋梅:童戀 /果東
  • [性談芬芳露] 金賽夫人信箱
  • [媒體小舖]
    玫瑰含苞待放--金馬國際影展中的女同性戀電影及其效應 /露莓
    認識同志-- K.d Lang /那那
  • [野女獻曝] 時間 / 小肛
  • [私說心語] 給 P.P / From BB
    給K /FROM JJ


這係封面


但本期最出名滴好像係下面這鍋偽分類廣告頁

這款神經搞笑風格也係粉昭示接下來同運滴歡樂路線啦 twisted twisted

e版 愛福好自在報 第二期

結果e書不止沒有size變小,還越做越大
不過這次連封面封底一共有 40 頁,而且係從原版直接掃描下來滴清晰版
多佔點硬碟空間還係值得滴啦 fist


偶一直粉好奇這鍋封面係來自於騰雲駕霧救苦救難滴觀音顯靈像嗎 question
當年滴主編或作者如果剛巧路過這邊,麻煩顯靈出來指點一下 evil

愛報第二期 下載按這邊 (23.6MB)

目錄

編者言/俞小屁

[獨家報倒] 同性戀人權公聽會漏網消息大公開 / 大B

[本期專題] 同志國 (Queer Nation)
楔子 / 小屁
漫漫長路 -- 同志史 / 魚幼薇
愛如潮水在 T bar -- 台灣女同性戀的悲喜曲 / 徐淑卿
妖精‧異鄉‧女神龍 -- 談女同性戀的文化實踐 / 露莓
七嘴八舌 T bar / 愛報討論‧小屁整理
群妖像 -- 同志模樣 (Dyke's style)
叛逃與拓荒 -- 同志新版圖

[性壇芬芳錄]
金賽夫人信箱 / 金賽夫人

[同志拾遺]
潔後餘生 / 大浴肛
愛的路上我和你 / 小精靈

[私說心語]
暗戀薰衣草原 / 也春
給小安 /P.P
給貓咪 / 布魯
片斷‧不連續 / 仔仔

[分類廣告]

e版 愛福好自在報 第三期

愛報第三期 下載按這邊

因為係生手,還不曉得掃描要點,所以雖然只有32頁,檔案卻接近20MB 請大家多包涵 crazymm



目錄

  • 編者言 -- 古老妖
  • [獨家報倒] 1994鱷魚隨手記 -- 餓魚
  • [本期專題] 想要有個家
    家 -- 辜敏倫
    給媽媽的一封信 -- 沙朗
    會有那麼一天 -- 魚幼薇
  • [同志陰光] 同志陰光 -- 小虫工
  • [媒體小舖] 女同性戀,美國媒體新寵? -- 露莓
  • [同志拾遺] 給北一女高三良班 -- 溫逸、莎莎
    忍不住想說 -- 三三咪
  • [私說心語] 汝 -- 安
    For My Dear Chinese Teacher -- a Stubborn student
    如果思念妳 -- 紀華
  • [理論導毒] 異性戀的佛洛依德、佛洛依德的同性戀 -- 果東

e版 愛福好自在報 第四期

愛報總共有四期 所以這係最後一期囉

這期偶只有複印版,基於上次滴經驗,複印版再作成電子版品質差粉多,所以一不作二不休,這次乾脆黑白二色150dpi掃描,作成勉強可以看但檔案體積超小滴網路閱讀版就好了。看倌們欣賞過後有蝦米感想,非常歡迎回報,宏揚同志書e版再生粉需要你們滴意見溜~~~ crazymm



愛報第四期 下載按這邊 (1.82MB)

目錄

  • Indigo Girls 南方沼澤的純真少女 / 那那
  • 金賽夫人信箱 / 金賽夫人
  • [本期專題]

    上帝的旨意
    渡口觀音笑
    東照照‧西照照‧亮光光
    小載一程
    升學至上‧吾黨所宗
    妳不可能是真的
    觀音百變
    搭錯車 VS 出櫃戰爭 / 女神虫
    魚玄阿機的話
    簡單的與不簡單的
  • 給?
  • 無題 / 佚名
  • 秋芒 / 小舒
  • 拜火者 / 紀華
  • 獨家番易:等待石牆 / 莎朗



天哪,文獻收集狂發現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了 exclaim 。這期愛報封底有廣告一本號稱是「台灣第一本女同性戀發展與現況專書」「大成報轟動連載期間讀者熱烈迴響」滴《黑色蕾絲》,號角出版社,作者汪成華。偶偶偶偶怎麼沒有看過這本書滴印象 down 哪位善心人士有看過,或者手上有這本滴,麻煩來通報一下,並且貢獻點相關資訊,感激不盡 crazymm crazymm

1995 小三選會長

團體啦

ㄟ,這是張「父不詳」的選舉文宣複製品,左上角印著「第四版」,不曉得是啥東東的第四版,也許是台大校報(有這東東嗎? )或者蝦米選舉特刊?

小三選會長

既然只是鍋影印,偶就粉沒良心滴覺得不用特別溫柔滴對待它,繼續大膽丟牆角就好了 biggrin biggrin

這文宣其實還真是文宣,半點都沒有講到實質的「政策」。不過,寫得挺棒的哦 cool

理想的大學自治不是要粉飾太平,一言以蔽之,平等吧;重要的是:讓差異出來,讓因為差異所帶來的受歧視困境,可以被清楚地談出來,進而可以被體貼地好好對待。


「讓差異出來」這句偶愛 kiss kiss

不要假多元
只講兩性平等,當然已是落伍與不足,但是,喊出「四性對話」這種口號,顯示出的不過又是另一種對性別議題的狹窄與貧瘠。

這段偶也非常愛 kiss kiss kiss

不過看到這段實在忍不住要岔題碎碎念,因為三不五時都會在填表格時因為性別攔而招致不愉快的經驗。一般公家商業團體等也就算了,在社運性質的場合還遇上這款事情,就難免會氣到冒煙了。

例如說,兩三年前就有一次要填個入會申請之類的表格時滴不愉快經驗。當時偶問那個打著社運招牌的政黨團體為啥要有「性別」這一欄?這項個人資料跟他們的業務相關在哪?非得要每個會員填上並存檔才行嗎?結果偶先是得到些想呼嚨過去的「理由」,像:「這樣偶們才曉得選幹部時能不能讓你適用婦女保障名額」 razz ,接著討論後他們發現那些理由不通時,提出的修改表格意見竟然就是:那把性別欄從兩格改成四格(或八格,「如果你覺得不夠的話」),還跟偶說理論上這樣不是更「顛覆」嗎。

哇哩列,偶提出的是除非有必要收集這項私人資料的理由,否則沒事亂收會讓某些人(例如偶)感覺不大舒服,但顯然我的不舒服被跟我進行討論的人不屑一顧,而且這群既非同志也不跨性的直人們還興致高昂的擺出開導者的姿態,講蝦米「這樣不是比較顛覆嗎?」!!!答非所問就算了,簡直是別人家的孩子死不完嘛。遇到這種狀況,真係讓人以為遇瑪莉安東尼皇后,而不是蝦米關心性別議題滴團體啦 razz

1997 Coming Out Party

從角落裡挖出來一些十年前左右的舊報章雜誌。先來貼這個:

May 1, 1997 San Francisco Chronicle
Ellen Coming Out
ComingOutParty.1.jpg
舊金山號稱世界同志首都,這新聞出現在頭版頭條也是應該的囉。

ComingOutParty.2.jpg

糟糕的是,偶現在想不起來當天晚上偶在幹啥,是自己在家看、作別的事情、還是有去跟大夥兒一起看 question 偶還挺有把握記得當晚南灣的「觀賞會」是在誰家辦的,但糟糕滴是怎樣想都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去.......好像是沒有. question question ......

報紙整張看也挺有趣的。Coming Out Party 右邊是大麻合法化的相關新聞,這事情現在好像有進展多了?沒有繼續追蹤說。下面是克林頓的女兒雀喜兒決定要到史丹佛唸書。雖然最近新聞裡偶爾會看到她站在 正在競選總統的媽媽的背後,偶已經徹底忘了雀喜兒來史丹佛唸書這回事。

(所以上面兩段的結論是再度證明偶記性超級爛囉

Chronicle 上的報導原文這邊有

He Can Do It!

不確定出處是哪邊,也許是這篇?(Maman freelance, vive les vacances?)

Taking on Taipai

清房間時剛巧看到一篇以前在加州認識的朋友的文章
寫的是1994年左右,台灣同運飆起時的個人經驗
偶把它貼出來分大家回味囉

 

Taking on Taipei

By Antonia Kao*

I told myself my stay in Taipei, Taiwan, was only going to be for the nine months of my Chinese language program. I knew I hated the environmental stressors there: pollution, traffic, heat, acid rain, roaches, and that huge population of the saddest-looking, skin-diseased stray dogs that leave their faces everywhere. But human beings have an amazing ability to adjust. I ended up staying two years.Taking on Taipei

In 1994 I landed smack in the middle of a period of incredible change for queers in Taiwan. I continued to hear the stories of gay men seeking lesbians for fake marriages and lesbians getting divorced (and getting everyone off their backs). But in the two years I was there, a slew of things happened: the opening of Taiwan's first feminist bookstore; the inception of numerous new bars, organizations, and publications (including the first glossy G&Lmagazine); the first ever Gay and Lesbian Awareness Day; the first ever Gay and Lesbian Art Festival; the creation of Taiwan's first queer publishing company; and the debut of three-themed radio programs. It was-and is-an incredible time to be queer in Taiwan.

My experience in Taiwan this time around was shaped by the fact that I ended up as the lover of Sharon Hsu, the manager of Locomotion. Loco, opened in 1994, is Taiwan's first mixed-gender, nonkaraoke, nondisco, movement-oriented queer bar. Loco holds regular events, maintains one of the most comprehensive collections of queer publications and newspaper clippings in Taiwan, and has a collection of queer rental videos.

Sharon is one of the few publicly out queers in Taiwan. (Even so, she's out only with her English name, maintaining her Chinese one for travel-agency work.) Because I was also willing to be out, we ended up serving as guest speakers or interviewees for college classes, radio shows, student projects, and magazines.

It was also because of Sharon's visibility that, when activist Xie Wei-chen proposed Taiwan's first queer-themed radio show for the Democratic Progressive Party's station, he showed up at Loco to ask Sharon to be the female cohost. (I got involved, too, as "guest alien.") There were nights when, speeding through the acide rain on Sharon's scooter to the midnight show, we wanted nothing more than to be in bed. But then we'd get there and be thrown into a heated discussion, a series of hang-up calls trying to clog up our lines, a thoughful call-in from a straight grandparent, or an emotional call-in from an isolated queer who'd just found the program by accident. Then it would be utterly clear why we had to be there.

I began to listen with U.S.-born views on hold. I listened and watched as queers pushed the movement forward from behind closed doors. I listened as Taiwanese queers warned each other against coming out, advised each other to pose as "good" daughters and workers, and counseled one another to wait patiently for social change.

As for me, I got fired for the first time for coming out. One morning, too, Sharon and I woke to obscenities spray-painted all over the Loco's entrance. And then there were the "coincidental accidents," such as Sharon's scooter getting pushed over frequently, or that one time when sand was poured into its gas tank, or another time when dog shit was wiped on its seat.

These events were part of being queer in Taiwan. But then, so too were the celebratory midnight cha-cha feats at the popular gay dance club, Funky's, and the knowledge that I was participating in a revolution, the likes of which I would never see at home.

 

 

--Antonia Kao is a queer first-generation Taiwanese-American whose writing has appeared in random places.


*Date and source unknown.

We Can Do It!

二戰時期的始祖版

偶一直很喜歡這張海報說


選舉季節版

這張就貼紙應該是好久以前拿的,也許是上次美國總統大選時候之類的吧,但剛才看 www.womencount.org 那鍋網站 ,怎麼好像說是最近 Hillary 選總統選到快退出時才生出來滴新組織咧 question 不過無所謂,女人要投票跟她選不選總統是兩回事。女人投女人這款話對偶沒多少說服力

 

GV 歡樂版

一看就曉得係 Good Vibrations 來滴可愛小貼紙囉 evil evi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