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電腦還是女人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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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絕對不是個誇張的標題,因為一直到1945年之前,“computer” 一詞指的都還是貨真價實的「人」,而不是有智慧的「機器」。二次大戰期間,隨著越來越多的男人投入戰爭,許多一向被男人獨佔的行業都不得不對女人招手。美 國軍方的彈道研究實驗室也不例外,它的計算員(computer)所需要執行的複雜數學計算,原本理所當然的被認為只有男人才會做,這時也被評估為適合女 人細心、持久的天性了。於是,女計算員(female computer)就誕生了。

當時的彈道研究實驗室跟賓州大學的電機工程學院有密切的合作關係,他們一邊訓練招募來的女性計算員,一邊研發「電動計算員」,也就是我們現在說的電腦。彈 道研究實驗室從全國各地招募到約六十位相當於有大學數學系畢業學力的女性,然後把她們分成兩班,一班在實驗室做計算工作,一班在賓州大學惡補需要的知識, 隔一陣子兩班輪換。據說這麼一大群女人住進校園並不很受歡迎,但我想她們自己並沒有太多的時間去理會這個吧,從她們順口編的歌“Thanks for the Memory”看來,這些年輕女性計算員跟現代的女性工程師一樣,充滿活力,忙著應付新鮮刺激且勞累的新生活。

計算員的工作到底難不難呢?國高中的物裡課裡我們都算過這種問題:子彈以某個速度某個角度發射,經過重力加速度的作用,要算出子彈的最高點和落點。這不 難,幾個式子就算出來了。但這是簡化過的情況。事實上,子彈隨時受到空氣摩擦的阻力,溫度、材料也都有影響。要算得準,經常每十分之一秒就得重新計算一次 所有的數據。戰場上飛彈打不打得到目標,哪有時間做這種複雜計算,完全得依靠計算員事先依據各種情況計算好,照造出來的彈道發射表。而這些表都是手算出來 的,那時候不止「電動計算員」還沒發明出來,連高中生用的工程計算機都還沒有呢。

1945年,第一台電腦ENIAC終於誕生於賓州大學。ENIAC是個超級龐然大物,真空管跟電線塞滿幾個房間,確實是臭蟲(bug)都可以穿梭其間。彈 道研究實驗室從女性計算員中選取了六個人,給她們一份ENIAC的設計電路圖,要她們負責研究出來怎麼寫程式操作它。其實,ENIAC這東西到底靈不靈也 沒人確定,什麼使用手冊、程式設計更是等到這些女計算員摸熟了ENIAC後才開始有的。女計算員的職稱隨著「電動計算員」的誕生而被改為操作員 (operator)——這在當今的電腦工業界裡幾乎就代表只會應用電腦作點文書工作,對電腦的軟硬體並不一定有了解,但其實她們做的工作跟現在的程式設 計師一模一樣,而且只有更難而已。沒有人可以教她們寫程式是怎麼回事,也沒有人教這個機器到底是什麼,這些女計算員從每個零件的功能開始慢慢摸索。她們每 天忙碌,忙著討論學習心得,忙著在電腦身上爬上爬下,拆拆裝裝,無所不用其極的努力了解電腦,精神與作為一點都不輸今日的駭客。有一個女計算員後來回憶, 幾個月後她們開始可以用程式來控制電腦的運作時,幾乎可以看著結果而知道是不是電腦的哪個管子破了或線路鬆了。寫程式的功力可以達到幫硬體除錯,差不多也 是軟體工程師的極致了。

當我讀這些女計算員的回憶時,總是可以感覺到她們的輕描淡寫,自信與滿足之外,並不特別覺得自己做了偉大的貢獻或有非凡的成就。等二次大戰結束後上戰場的 男人回家,這些第一代程式設計師的女人也被軍方淡出和淡忘。等到半個世紀後電腦工業發達,程式設計師成為新興熱門行業時,它幾乎又是個男人包辦的行業,更 少有人這批記得第一代程式設計師了。

Thanks for the Memory

Of days way back when school
Was just the daily rule
When we just studied theories
For fun and not as tools—thank you so much.

Of lectures running late
Of Math that’s mixed with paint
Of dainty slips that ride up hips
And hair-do-ups that ain’t—thank you so much.

Many’s the time that we fretted
And many’s the time that we sweated
Over problems of Simpson and Weddle
But we didn’t care—for c’est la guerre!

That Saturday always came
And teach ran for her train
If she didn’t lam—like Mary’s lamb
Her pets to Moore School came—thank you so much.

Machines that dance and dive
Of numbers that can jive
Of series that do leaps and bounds
Until you lose the five—thank you so much.

Of half-hour luncheon treks
How we waited for our checks!
Of assets, liabilities—
Till all of us were wrecks—thank you so much.

We squared and we cubed and plotted
And many lines drew and some dotted
We’ve all developed a complex
Over wine, sex, and f(x)

Of private tete-a-tetes
And talk about our dates
And how we wish that teacher would oblige
By coming late—thank you so much.

And so on through the night.

 

資料來源:Jennifer S. Light, "When Computers Were Women," Technology and Culture 40,